法国走上“非典型性”改革之路

2018-07-13 07:41:44 来源: 经济日报

  图为法国凡尔赛宫外景。  本报记者 李鸿涛摄

  法国总统马克龙日前在凡尔赛宫召开了其上任以来的第二次国民议会两院联席会议,并在演讲中“誓言”把法国建设成为新型福利国家。马克龙上任以来在国内各领域推行了强势改革,在多个国际政治舞台中展现出“马式外交”。尽管法国政府在劳动力市场、公共财政及国民福利等领域的改革有所起色,但面对“法式特色”的抗议浪潮与不同利益群体的攻讦声索,马克龙的改革之路并不平坦。

  力推各领域深入改革

  在国内改革方面,法国政府在短短一年内陆续出台了涉及劳动法、公共财政、税收、教育及移民等多领域的改革方案,并积极酝酿下阶段在铁路、医疗、退休制度及公共服务部门等领域的改革。虽然触动利益群体的结构性改革措施一度招致了多方质疑与反对,更引发了多场跨行业的大规模罢工示威,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法国政府此次选择了以强硬姿态应对反对声音,并表态自己将“说到做到”,将以“旋风式”改革强势扭转多年来法国在劳动力市场、经济竞争力与公共财政方面面临的颓势,紧抓当前法国经济复苏企稳的难得“窗口期”,力推各领域改革走向深入。

  具体而言,在劳动力市场领域,马克龙在2017年9月份以“政令”形式强推新劳动法改革法案,使其无需历经漫长的议会审批,尽快释放新法案的刺激效果。新法案涵盖了规范企业和行业协商、合并员工代表机构、设定员工补偿上线、降低企业解雇标准等多项措施。同时,法国政府还推出了社会保障制度方面的相关措施,部分回应民众对生活与就业保障的诉求。一方面,通过逐步废除独立经营者的社会保险机制,将其纳入普通社会保险,进一步减少该部分人群的纳税压力;另一方面,通过融合两种退休制度,使私企雇员享受与公务员系统同等的退休制度。另外,马克龙还力推失业保险改革,将失业保险范围扩大至所有劳动者与辞职员工,收紧对“消极就业”人群的福利待遇,建立“有保障性”且活跃的劳动力市场。

  在公共财政领域,马克龙上台后始终将削减财政赤字、促进公共财政可持续性视为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将“把法国公共赤字的GDP占比拉回到欧盟红线以下”作为重建法国在欧盟信誉、提升法国在欧盟地位的重要手段。然而,尽管法国2017年的财政赤字GDP占比降至2.6%,终回欧盟红线以下,但纵观整体财政调整进程和各方持续博弈,马克龙的减赤之路并不轻松,且仍将面临反弹风险。2017年年底,马克龙力推政府完成对2017年年度预算修正案的最终修正,调整总额达到8.5亿欧元,更强势加速经济部削减40亿欧元庞大减持计划的落地,为在2017年年底“大限”之前达到欧盟标准奋力一搏。但是,法国宪法委员会决定取消“红利税”遗留的巨大返还“欠账”与大型企业的持续施压,仍将使政府面临赤字反弹风险。据法国统计机构预算,尽管2018年法国赤字率将持续下降至2.8%,但在2019年恐将重回3%的欧盟“红线”,“赤字警报”仍未解除,这将持续制约法国政府公共财政的可持续性与经济复苏企稳步伐。

  在教育改革领域,马克龙以“促进公平”为首要原则,持续推动调整各层级教育系统。在高校方面,为了更好地配置教育资源,法国政府在教育改革方案中加入了对学生填报志愿、高校招生和专业设置等的大规模调整措施。高中生在填报志愿时将得到大学生志愿者和老师的指导,并帮助其了解想报专业的内容和大学的运作机制。但相关措施颁布后也迅速招致了反对派的持续质疑,社会党“竞争对手”阿蒙认为,改革损害了学生自由接受教育的权利,增加了不平等因素。同时,法国媒体对此也持怀疑态度,法国《费加罗报》指出:“政府常常说一半,做一半,最后大部分学生还是蜂拥到热门专业,政府安排那些辅导老师是浪费人力和财力。”

  在移民政策领域,法国政府在4月16日曾推出《避难与移民》法案。该法案主张在进一步加强对非法移民管控的同时,避免对法国开放形象造成负面影响,包含了更加体现人性化的避难内容和扩大“人才护照”范围等相关举措。表面上,虽然马克龙采取了“管控与引才”并举的复合型方案,希望通过严打与保护并举来回应民众安全诉求,在增强人才储备方面寻求平衡,但其实质仍是为应对日益严峻的难民潮与非法移民,并有意在移民政策方面树立“法国模版”,为未来在欧盟内部协调相关议题奠定基础。马克龙曾指出:“欧洲的真正分界实际上存在于与时俱进者和民粹主义者之间,我们现在面临的危机证明了一点:昏沉、无动于衷的欧洲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等待我们的,是一场战斗,正是它决定了欧洲的未来,是故步自封,还是成为现代进步者。”

  仍有更多硬仗要打

  尽管当前马克龙在整体改革进程中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在未来政府的系列改革计划中,仍将面临多场“硬仗”。一方面,大规模罢工示威仍将使政府民意基础面临质疑,特别是法国政府推行在公务员与法国铁路系统内的改革有诱发更大抵制的风险。法国政府曾多次声明对法铁的改革并非私有化,而是引入市场竞争。铁路工人的去向和待遇以及企业巨额债务处理等问题则具有更多的象征意义,特别是对以法航、法铁为代表的公共部门,将引发该群体对政府“剥夺”其高福利行为更大范围的抵制。另一方面,相关领域的结构性改革对经济复苏的负面外溢效应将增大政府的政策平衡难度,特别是在公共财政领域。当前,法国公共支出的GDP占比已高达53%,政府承诺的多项刺激政策,如每年为职业教育投入310亿欧元、为发展困难郊区投入480亿欧元以及改善医院亏损等,都将进一步增大政府财政压力,加之改革阻力对经济的冲击效应逐步显现,将使法国的公共财政在经济放缓预期下持续承压。

  诸多矛盾须妥善处理

  从马克龙上台后在各领域的强势改革中不难看出,法国现政府对于推动法国各领域的全面结构性改革、重振法国经济具有宏大的战略设想与改革雄心,但如何平衡国内反对诉求与加速改革将是考验这位年轻总统政治智慧的关键,正如一位法国经济学家所说:“面对法国经济、社会多年来积累的宿疾,仅靠雄心是远远不够的。”未来,马克龙须妥善处理诸多矛盾。一是改革目标与民意支持间的矛盾。据了解,当前多项民调结果对马克龙十分不利,Ipsos-Sopra公司的调查显示,55%的受访者对马克龙这一年的成绩给出“负面”评价,比“正面”评价高出10个百分点,特别是在社会政策上,民意显示出很强的反对意向。同时,多数受访者认为这位总统展示出同职位相称的能力,但近六成的受访者却不希望看到他2022年连任。未来,马克龙急需妥善回应民众的现实诉求,充分发挥民意支持对政府改革的促进效果。二是革新与传统间的矛盾。当前,右翼政治势力在法国政坛依然活跃,仍拥有一定范围的民意基础,代表了部分坚持传统、保守发展的民众诉求。尽管马克龙领导的“共和国前进”运动在其上任后迅速在国会占据多数议席,为加速改革措施的落地奠定了基础,但“通过政令强势改革”的做法,在法国传统政治理念中仍饱受争议。三是改革阵痛与加速发展间的矛盾。随着近期法国经济复苏增速放缓,政府越来越重视结构性改革阵痛效应对经济复苏的抑制影响,如何在执行改革蓝图的进程中减少负面效应对经济复苏的冲击、以经济发展夯实政府推行改革的基础也将是法国政府未来需要面对的重要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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