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观点

　　2025年11月20日上午，2025商业保理（供应链金融）五十人专家智库年会在深圳成功召开。本次会议由深圳市政协委员、深圳市商业保理协会监事长蒋希勇主持，商业保理五十人专家智库联席主席尹江山致辞，智库主席、中国银行原副行长张燕玲做主旨发言，各位专家委员们围绕应收账款凭证、产融结合、跨境业务、风险管理、产业数据赋能等核心议题分享实践经验与守正创新的思考。智库联席主席、广东省商业保理协会会长张闽作会议总结。本届年会汇聚了行业前沿智慧，为商业保理行业在“十五五”时期的高质量发展指明方向。

　　2025商业保理（供应链金融）五十人专家智库年会现场

　　广东省供应链金融创新合规实验室主任杜艳做主题发言。以下内容根据发言整理，部分内容略有删减调整。

　　杜 艳：

　　非常高兴能够再次与各位相聚。这是一次极为宝贵的思想交流与业务沟通机会。我将聚焦于具体议题：应收账款电子凭证。应收账款电子凭证这一产品近十年来蓬勃发展，已成为多数机构业务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后续议程中，多位业界同仁将从具体场景与产品设计角度展开深入分享。因此我的发言将侧重中宏观层面，探讨行业发展的整体态势与未来方向。

　　提及应收账款电子凭证，需先厘清其名称演变。在银发77号文出台前，业界俗称其为“电子债权凭证”，77号文正式将其规范命名为“应收账款电子凭证”。两者的内涵与外延存在显著差异，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的范畴更窄、内涵更聚焦。当下正是探讨该业务及行业未来发展的最佳时机。2025年春节后，监管部门正式出台77号文，该文件历经数年酝酿与多方博弈，最终落地实施。这一文件的出台标志着行业进入全新发展阶段，既是里程碑，也是分水岭。回顾行业发展历程，自2015年“南金单、北云链”的出现标志着电子债权凭证诞生，至2025年恰好历经十年发展期。若按发展阶段划分，可分为三个阶段：2015年至2020年为行业培育期与成长期，发展节奏相对缓慢；2020年至2025年进入高速蓬勃发展阶段；2025年起，行业迎来关键转折点，从前十年的自由成长阶段迈入合规自律与间接监管约束并行的规范发展阶段。77号文已对行业格局重构与业务演进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未来其影响力将持续凸显。

　　当前行业正处于关键的十字路口，面临多元发展方向的选择，最终走向取决于业界的推动力度、监管部门的认知导向，以及双方能否找到精准的平衡契合点。正因如此，我们此刻亟需深入研究探讨行业发展：行业过去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当下处于何种阶段？面临哪些挑战？未来的出路又在何方？

　　探讨未来需先明晰当下，接下来我将从六个维度阐述行业当前的基本面。需要说明的是，相关结论均基于广东省供应链金融创新合规实验室对海量数据（603138）清洗后构建的数据库支撑。

　　第一，政策特征。现在处于谨慎探索的自律式间接监管阶段。尽管77号文已出台，但该文件以框架性、原则性规定为主，尚未形成细化的监管细则。更多约束性要求通过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发布的行业自律公约落实，截至目前，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已发布七份配套附件，涵盖监管报送规定、自律备案约束等具体要求。当前监管呈现出“两难平衡”的态势：既要控制行业风险累积（行业内已出现良莠不齐的发展现象），又需要平衡监管力度与方式，不引发系统性风险。

　　第二，行业地区发展特征。全国发展不均衡特征显著。资金输出地高度集中，主要是深圳、北京、上海，三者均为资金净输出地；资产端（净融资资产输出地）则以江苏、广东两省为主，两省排名偶有浮动、并驾齐驱，这与两省在全国的经济地位（经济总量排名前两位）亦相匹配。

　　第三，行业分布特征。资产端需求呈现高度集中态势，主要聚焦于三大行业——建工行业、制造业与批零行业。这三大行业的融资需求占比合计约70%，其余行业占比相对较低。

　　第四，从业机构特征。发展不均衡问题突出。一方面，机构高度依赖单品业务，核心集中于上游应收账款融资领域；下游经销端虽有业务涉足，但风险较高，解决方案仍需进一步完善与挖掘。另一方面，行业内卷加剧，价格竞争激烈。尽管业内已开始探索应收账款电子凭证之外的产品（如近年来备受关注且获监管支持的“脱核”业务），但此类业务的风控逻辑与产品逻辑与电子债权凭证存在本质差异——电子债权凭证未脱离主体信用，属于传统风控模式，而“脱核”业务则突破了这一框架。目前相关探索仍处于初级阶段，尚未形成成熟产品，也难以实现如电子凭证般的规模化快速增长。

　　第五，银行特征。银行参与呈现显著两极分化，头部高度集中。国有大行凭借资金优势占据主导地位，其中排名前三是建行、农行、工行，各国有大行的受让笔数和提供的融资金额在行业的占比达到了半壁江山，所以整个行业出现了高度不均的分散化发展状态。

　　第六，目前行业发展面临诸多挑战，第一个挑战来自监管和合规层面。2025年是行业监管与合规建设的关键年份，这一节点并非短期地标，而是一个分水岭，是长期规范发展的起点，未来行业必须将合规与监管要求置于首位。此前行业发展以资产、创新、产品、场景为核心驱动力，但未来若要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必须将合规转化为核心竞争力，在合规框架下谋求发展。合规层面的核心痛点在于监管规定的待完备性。例如，77号文虽明确了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的定义，该定义落脚于“电子化记录”，但对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的法律性质未予明确。这一核心问题易带来了执行时的不确定性。在成熟的金融产品体系中，各类产品均有明确的身份和清晰的法律定位，但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的法律属性仍存在较大争议。部分观点认为其属于类票据，应按票据方式监管；部分观点认为其涉及证券属性，需遵循证券监管规则；还有观点认为其具备较强的支付工具属性，应纳入支付监管范畴。从一个研究者的视角看，采用上述任何一种监管框架均会抹杀该工具的独特性与优越性，目前的法律规制在一些基本概念上的模糊性亦对其准确定性带来挑战。另一个挑战是商业模式的挑战。当前行业内多数机构的盈利模式除服务收费外，仍高度依赖融资相关收费。但根据77号文的定位，应收账款电子凭证属于信息电子化记录，从业机构仅作为信息服务提供商，收费需按居间服务收费标准执行，费率处于千分乃至万分级别。退一步看，该业务模式类同平台经济，核心依赖“低费率+大规模”的规模经济逻辑——需同时扩大资产端与资金端，以规模效应覆盖成本、实现盈利。但当前行业发展现状与平台经济的底层逻辑存在冲突：具备一定规模的机构多倾向于自建平台，以保障自身利益与数据隐私。这种分散化发展模式与平台经济所需的集中化、规模化发展要求相悖，导致多数平台面临投入与产出失衡的困境。事实上，行业运营与运维成本极高，若无巨量资产端支撑，平台型商业模式难以持续扩张。这一核心矛盾引发关键疑问：行业内究竟有多少机构可保留可持续发展能力？

　　尽管挑战重重，行业未来仍具备巨大发展空间。历次监管规范与政策调整均会重塑行业格局，同时催生新的发展机遇。但空间的释放须具备三大前提条件：

　　一是必须有法律与规制的保障。省实验室耗时两三年，系统研究了应收账款电子凭证在债权、票据、证券、支付工具等多个维度的规制适配性，研究结果发现，相关规制相对滞后，这种滞后不仅体现在理念层面，更表现为纸质时代的规制体系无法适配线上化、电子化的发展需求。未来必须推动规制的现代化与先进性建设，同时缩小监管与行业创新之间的落差。如何缩小落差，国际上近十年以来，有一种非常成熟的创新和监管机制的改革。国际经验表明，监管沙箱机制是平衡两者关系的有效路径：自2015年英国FCA启动监管沙箱以来，该机制已发展为成熟的创新监管模式，核心是通过监管部门与创新主体的联合实验，共同形成对创新业态的认知，进而制定适配的监管规制与方案，实现双方协同学习、共同进步。但目前我国尚未建立匹配国际内涵的监管沙箱机制。

　　二是基础设施保障。当前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的信息记录平台虽能实现全流程记录与全量数据留存，未来也将落实明细数据报送，但业务开展过程中的关键环节仍存在碎片化现象：债权人保障所需的动产登记、融资占用相关的征信登记等环节相互独立，缺乏统一的登记标准与规范。这不仅导致操作成本居高不下，更造成数据无法互联互通、映射匹配，进而衍生出各类风险，增加了风控难度，不互通的底层基础设施限制了行业的发展。

　　三是可持续商业模式保障。如前文所述，未来如果要可持续发展，必须致力于探索一种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平台型商业模式需要在高规模支撑和低服务费率之间寻找可持续发展之路，这是行业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保障，也是当前面临的一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