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域经济连接城乡，为城市和农村地区间的资源要素双向流动提供了“缓冲带”，是扩大内需的重要基础和畅通国民经济循环的重要一环。产业发展是县域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通过产业协作，可以促进各地优势互补、实现互利共赢，更好地推动区域协调发展。

一、县域产业协作的主要类型与实践成效

近年来，各地在实践中探索出政府主导、市场驱动、技术赋能等县域产业协作类型。

(一)强调顶层设计与跨域联动的政府主导型协作方式

这类县域产业协作通常由政府主导，注重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通过强化顶层设计打破市场分割、消除区域壁垒。比如，2023年9月，四川省作出继续对三大片区39个欠发达县域开展托底性帮扶的重要决定，创新提出“产业链贯通、价值链提升、利益链共享”方式，推出东西帮扶与受扶两地协同协作模式，其中，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帮扶凉山州金阳县时在西昌共建电商产业飞地，通过“政府引导+企业运营+农户参与”的三方协议，即镇海区负责搭建销售渠道，金阳县组织货源，运营公司按销售额的5%提取帮扶基金反哺当地公益事业，形成“营利性与公益性绑定”共赢机制，让飞地不仅成为商品交易平台，更成为可持续的帮扶载体。2024年9月，国家发展改革委批复设立叶集—固始“一河两岸”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产业合作区，为叶集、固始两县区整合资源、突破行政壁垒、实现生态与产业协同共进提供关键支撑。两地在农产品加工、文旅服务、基础设施一体化等领域开展的合作，能够有效打破省际行政壁垒。《广东省县域产业帮扶协作行动计划(2026年)》提出，通过横向帮扶和纵向帮扶两种模式，推动高质量共建一批县域特色产业园和“反向飞地”，结合被帮扶方资源禀赋培育一批具有县域特色的优势产业。

(二)以效率为核心的市场驱动型协作方式

市场驱动型协作注重效率，应积极发挥龙头企业带动作用，通过价格信号、供需关系等机制促进各类资源跨县流动。山东寿光蔬菜产业集团在内蒙古宁城县建立“公司+合作社+农户”模式，通过输出“寿光标准”、共建品牌构建产业共同体，带动当地设施蔬菜亩均增收显著。2024年四川省天全县农林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盐边县企业组成跨省域联合体，聚焦森林培育、基础设施建设、林下经济三大板块开展盐边县国家储备林建设。

(三)基于技术进步的技术赋能型协作方式

技术赋能型协作是实现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县域产业协作方式，通过平台经济、大数据技术等连接不同地区县域，打破空间壁垒。比如，陕西省略阳县深化与江苏省海安市协作，将“寻味海安”电商平台经验扩展至略阳县，打造了“寻味略阳”电商平台，已入驻商家55家，上架特色农产品238个，2024年通过平台销售略阳农特产品317万元。为破解四川省松潘县优质农产品“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发展困境，浙江省桐乡市积极引入东部数字电商先进经验，建成两地共建电商产业园，深入挖掘110余种特色农产品，引入企业原产地议价机制降低成本，有力提升松贝、牦牛肉等优质农产品的市场竞争力。同时，组建县乡村三级物流网络，引入美团优选等企业设立198个服务站点，实现日发货量达8000单。桐乡驻松潘县对口支援工作组通过电商共富实现松潘电商发展从“授人以鱼”到“授人以渔”的转变。2024年，依托与桐乡共建的电商产业园，已培育电商青年创业企业20余家、电商人才900人，助力线下销售1.19亿元、线上销售1.8亿元。

二、县域产业协作面临的现实挑战

尽管目前各地在实践中已经探索出了多种协作类型，但同样面临着多重挑战。

经济周期波动对区域间产业协作意愿产生冲击。经济上行时，各地往往有动力也有能力进行跨区域产业协作，但在经济下行压力增大时，地方政府更倾向于将有限的资源用于本地稳增长、保就业，产业协作的意愿大大降低。这种由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引发的协作意愿波动也影响了产业协作的连续性与稳定性。

产业协作层次偏低。从协作内容来看，多数协作集中在农产品原料供应、劳务输出、简单加工等低端环节，缺乏研发设计、品牌打造、市场营销、产业链整合等高端环节的协作。从协作形态来看，部分协作呈现“单向输出”特征，即发达县域向欠发达县域输出资金、技术，欠发达县域向发达县域供应原料、劳动力，尚未形成双向互补、深度融合的产业链分工格局。

各类型协作模式也存在个性问题。就政府主导型协作方式而言，政府通过制定政策、提供补贴推动两地达成协作意向，但作为经营主体的企业更多基于自身利益采取行动，这与政府预期存在偏差，从而出现政府大力推动但企业不愿参与的现象。尤其是缺乏完善的市场化运营机制和利益分配机制时，如果遇到政府换届或政策调整，协作项目就可能中断。

就市场驱动型协作方式而言，龙头企业为延伸自身产业链，倾向于优先与大规模种植基地、加工企业合作，小农户在协作中的参与度相对较低，协作的普惠性不足。部分企业在跨县投资过程中更看重经济效益而忽视生态保护，甚至出现转移污染产业的现象，损害承接地的生态环境与群众利益。市场环境变化会导致企业撤资离场，影响当地产业可持续发展。

就技术赋能型协作方式而言，一些欠发达县域的网络覆盖、数据中心、冷链物流等基础设施不完善，难以支撑数字协作平台的运行，无法满足直播电商、智慧农业的发展需求。缺乏专业的数字技术运营人才，影响数字协作平台高效运维与市场化运营效果，导致平台“建而不用、用而不深”。

三、深化县域产业协作的政策建议

对冲经济周期波动，稳定产业协作意愿。要建立跨区域协作的长效机制，明确产业协作目标、责任分工、利益共享和风险共担机制等，将产业协作成效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体系，增强各地参与协作、重视协作的意愿。重点围绕各地共同的民生保障、农产品加工、生态治理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等刚需领域开展协作，确保协作免受经济周期波动的影响，有效稳定协作意愿。

强化政府服务效能。推动政府从“主导者”转向“服务者”。适当减少对协作项目的干预，做好政策扶持、基础设施建设、营商环境优化等工作。出台跨县投资优惠政策，对参与协作的企业给予税收减免、用地保障、信贷支持等；促进跨县政务服务“一网通办”“跨省通办”，降低企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加强政府服务职能，激发企业的参与热情，解决“政府热、企业冷”的问题。

加强政府引导与监管，规范市场驱动型协作。支持龙头企业跨县合作，整合县与县之间的产业链资源，推动产业链向高端延伸。对有意愿进行跨县合作的龙头企业给予专项资金扶持与政策倾斜。加强对企业的监管，规范企业的生产经营行为，引导企业在跨县投资过程中优先吸纳当地群众就业，保护当地生态环境，确保协作项目兼顾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

深化数字技术赋能，破解数字鸿沟难题。加大对欠发达县域数字化基础设施的投入，推进5G网络、大数据中心、冷链物流等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推动东部县域与西部县域共建跨县数字物流平台，整合县域物流资源，降低跨县物流成本；支持欠发达县域建设农村电商服务站、直播基地等。建立跨县域人才双向交流机制，推动东部县域选派数字技术人才、运营人才到西部县域开展帮扶，西部县域选派骨干人才到东部县域学习培训。联合高校、职业院校等开展数字技术、电商运营、智慧农业等领域的职业培训，培养本土化的数字人才。

结 语

县域产业协作是激活区域发展动能、推动城乡融合的重要抓手。唯有健全长效机制、优化政府服务、强化数字赋能、完善利益共享，才能推动县域产业从浅层合作走向深度协同，实现优势互补、互利共赢，为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与区域协调发展注入持久动力。

［本文系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中心“深化地区间产业协作助力区域协调发展研究”(D2025018)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