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科技公司提出长期目标并不难,难的是让长期目标具备可被理解、可被检验、可被持续兑现的基础。
文:陈霖
近期,央视对追觅创始人俞浩进行长访谈。访谈中,俞浩谈创业经历、商业增长、风险意识和公众沟通。相比单一业务进展,这场访谈更值得关注的,是追觅作为一家已然获得公众影响力的科技公司,是否拥有与成长性相匹配的现实支撑。
从产业规律看,科技企业的长期目标通常要经过三重检验:
能否持续投入关键能力的建设?
能否管理长期探索中的不确定性?
能否在更大公众视野中建立外部信任?
长期目标VS科学资源配置
俞浩在访谈中说:“有些人做事业是为了赚钱,我赚钱是为了做事业”,这并不单纯是一句单纯的“自夸”。
这句话的重点,是商业增长与技术投入之间的关系。对科技企业而言,长期目标最终都要落实到资源配置上:研发需要资金,组织需要投入,新业务也需要持续的资本和时间成本。
俞浩早期创业时曾深刻感受到这种约束。他提到,在2017年之前,团队每年已有几千万元收入,但扣除原材料、销售等成本后,真正能够转化为研发投入的资金有限。
“几千万元转化为研发费,可能只剩1,000万元的研发费……1,000万元研发,我能干啥?”这段经历说明,技术理想无法脱离现实资源。追觅需要回答的,是企业是否把资源持续投向技术能力,并在投入过程中建立足够清晰的纪律。
从追觅的发展路径看,研发投入并不是单点押注,而是围绕底层技术能力持续展开。高速马达、视觉感知、算法控制等能力,先后被应用到扫地机器人、洗地机、割草机器人等产品中。
不同产品面向不同消费(883434)场景和市场需求,也让技术投入在多个业务中被验证和复用。
俞浩在公开访谈中也多次提到,追觅并不把资源全部压在单一方向上,采用“三分之一”标准分配资源,控制长期探索中的不确定性:三分之一资源投向已经明确的业务迭代,三分之一投向下一阶段可商业化的产品和技术,三分之一投向更长周期(883436)的前沿探索。
这种思路本质上是在长期目标和经营风险之间建立平衡。
对外部观察者而言,比起单纯讨论企业是否有宏大愿景,更重要的是看企业是否持续进行真金白银的研发投入,是否能把投入沉淀为可复用的技术能力,并在资源配置上保留风险约束。追觅长期的可信度,首先来自这些可观察的投入和投入纪律。
边界扩张VS控制风险
业务边界越宽,不确定性越强。对一家业务快速扩张的科技公司而言,外界关心的是企业如何识别风险、拆解风险,并在扩张过程中避免单个项目失控。
俞浩在央视访谈中说:“如果我一直成功,这说明我的目标还不够远大。”一如既往地表达了他对做个“伟大公司”的期待,但也表现出了对风险的“极度厌恶”。
放到企业风险管理角度,更关键的问题是:当公司同时推进多个方向时,风险如何被隔离?资源如何被约束?客户、合作伙伴和员工的利益如何被保护?
围绕追觅的讨论中,多业务布局下的风险管理一直受到关注。俞浩此前解释,追觅会通过清晰的业务边界和责任机制,避免单个项目持续消耗资源,影响其他健康业务的发展。
风险隔离不是风险消失,而是尽量减少单个业务对主体公司和其他业务的传导。每个业务线要对自身经营负责,不能无限消耗集团资源,也不能把试错成本无边界地转嫁给其他业务。
这种风险意识也体现在俞浩早期的商业选择里。一个早期融资细节显示,小米相关投资方最初与追觅沟通投资时,俞浩曾提出更高融资需求。但由于超过一定金额后需要进入更高层级决策流程,他最终选择降低融资额度,以减少交易过程中的不确定性。按照相关说法,俞浩后来解释,这是当时公司的“生死线”,不能增加一丁点不确定性。
小米合作阶段的另一个细节,也能说明追觅如何处理合作关系中的边界。追觅第一款自主品牌吸尘器取得成功后,小米希望其为米家做产品。俞浩的选择是“一边把爆款给米家,一边自己赶紧研发下一代”。到2019年,追觅做了5亿元,其中米家和自有品牌各占约一半。这个安排既让米家获得好产品,也给追觅保留了自主品牌继续向前的空间。
这类选择对应的是俞浩在央视访谈中提到的底线:企业追求长期目标,也要确保客户、合作伙伴和员工在过程中受益。风险管控不是把风险说小,而是在融资、合作、组织和产品方案上建立可执行的边界。
组织能力VS平台化
当一家企业规模扩大、业务延展、社会关注度提升,外部信任就会成为长期发展的重要变量。企业不仅要做出结果,也要让行业、合作伙伴、员工和公众理解它为什么这样做、准备如何做、边界在哪里。
在很多碎片化传播语境里,俞浩常因高调表达被放大解读。俞浩在访谈中谈到,追觅现在有5万名员工,“我需要全社会去了解我们”。他也提到,内部员工更相信他,是因为见证过过去许多目标逐步实现;外部社会对追觅的过去了解有限,因此企业需要更开放地讲清楚自己。换言之,俞浩的高调表达,本质上是在为追觅争取更大的社会理解空间,也是在降低未来发展中的外部沟通成本。
企业规模越大,参与者越多,协作链条越长,信息不透明带来的误解成本也越高。外部沟通如果只停留在创始人表达层面,容易变成个人声量;如果能与组织授权、业务边界和战略信息同步,就可能转化为更有效的协作机制。
全球科技公司中,奈飞(NFLX)长期强调“给情境,而非控制”。在奈飞(NFLX)的文化备忘录中,管理者需要提供足够的背景和清晰度,让团队能够独立作出好决策,而不是事事依赖上级控制。追觅的做法不能简单等同于奈飞(NFLX),但两者面对的是相似的管理问题:当组织足够大、变化足够快时,如何让一线团队在不等待创始人逐项审批的情况下作出判断。
俞浩在之前的访谈中提到,追觅建立了分级授权机制,2000万元以下事项不需要他审批,这样的组织结构,对应的是"给足情境、下放决策、明确责任"的管理逻辑。
在这个框架下,坦诚开放不只是对外传播,也包括内部战略信息的透明和一线决策权的下放。透明沟通并不天然等于信任,授权机制也不天然等于组织有效。它们能否转化为企业信用,取决于追觅后续能否持续兑现产品、经营和风险边界。
从央视访谈以及近期多轮公开采访看,俞浩正在讲清追觅长期目标背后的三件事:资源如何投向技术,风险如何被边界化,组织如何通过透明沟通提升协作效率。对一家成长中的科技公司而言,企业信用最终不由口号完成,而是在持续投入、稳健试错和公开沟通中逐步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