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王珂凡，辽宁大学金融与贸易学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科技金融。
王伟(通讯作者)，经济学博士，辽宁大学金融与贸易学院教授，研究方向：公共金融。
张倩，女，新疆财经大学金融学院博士生，研究方向：公司金融。
摘要：由地方党政负责人担任“链长”、行业龙头企业担任“链主”的“链长制”，是我国行政协调与市场机制相结合的产业链治理制度创新。本文以沪深A股上市公司为样本，采用多期双重差分模型，研究发现“链长制”实施显著提升了企业劳动生产率，尤其对内控质量较低、技术密集型和市场集中度低行业、财政支持力度较大地区的企业作用更明显。作用机制在于：(1)降低企业管理成本。通过增强上下游企业间的信息共享与协同配合，减少由供需变化、要素约束等造成的库存积压和资源错配，减少沟通、协调和履约环节的成本，从流程规范、数字化管理等方面提高执行效率。(2)提高单位劳动投入的产出水平。通过明确产业发展方向、释放技术需求和增加产业项目，推动创新型人力资源向企业流动和集聚，提升企业对外部知识的识别、筛选、吸收与再开发能力，使其更快转化为工艺改进、设备优化和生产流程升级。(3)减少技术试错和生产磨合中的无效劳动投入。通过强化技术供需对接、搭建协同创新平台和完善合作保障机制，推动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之间形成稳定深入的产学研合作关系，促进新技术、新工艺更快嵌入生产环节。经济后果检验表明，“链长制”通过提高企业劳动生产率，进一步提升了企业市场价值和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本文为优化地方产业政策体系、提升企业生产效率提供了有益启示。
关键词：链长制；劳动生产率；管理效率；创新型人力资源；产学研合作
引用格式:王珂凡,王伟,张倩.产业链治理制度创新如何提升企业劳动生产率——来自产业链“链长制”的证据[J].证券市场导报,2026,(5):70-80.
研究背景
在全球产业链重构与国内结构性转型压力并存的背景下，探索如何通过制度创新改善生产组织方式、提高资源配置效率，进而提升劳动生产率，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链长制”是我国推进产业链治理现代化的重要制度安排，核心在于由政府统筹“建链、补链、延链、强链”，通过强化上下游协同、促进要素流动与技术扩散，提升产业链整体运行效率与稳定性。与传统产业政策相比，该制度更强调以产业链为载体的系统性治理，通过“链主”企业带动与多方协同机制，改善企业外部发展环境，从而为企业生产效率提升提供制度支撑。然而，当前学界对于“链长制”能否真正改善企业生产效率，特别是能否提升企业劳动生产率，仍缺乏系统的微观经验证据。基于此，本文系统考察了“链长制”对企业劳动生产率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
研究内容与研究结论
围绕“链长制”是否能够提升企业劳动生产率这一核心问题，本文重点从三个层面展开研究：第一，考察“链长制”对企业劳动生产率的总体影响。文章基于沪深A股上市公司数据，构建多期双重差分模型，识别“链长制”实施所带来的制度效应；第二，分析“链长制”影响企业劳动生产率的内在机制；第三，进一步考察“链长制”影响的异质性特征以及产生的经济后果。
研究发现，“链长制”能够显著提升企业劳动生产率。经过一系列稳健性和内生性检验后，该结论依然成立。
进一步的机制分析表明，“链长制”主要通过三条路径影响企业劳动生产率：第一，管理效率提升机制。“链长制”强化了产业链上下游的信息共享与协同治理，降低了企业在供应链衔接、资源匹配和市场协调中的制度摩擦，减少了重复沟通、无效协调与组织冗余，进而改善企业内部管理效率。对于企业而言，外部协同环境的改善不仅降低了交易成本，也有助于企业将更多资源投入生产组织优化与技术改造，从而提升劳动投入的产出效率。第二，创新型人力资源集聚机制。“链长制”通过明确产业发展方向、强化政策支持以及增加创新岗位供给，提升了产业发展预期和区域创新吸引力，推动研发人员、工程技术人员等创新型人才向链内企业集聚。创新型人才不仅能够提升企业技术吸收与知识转化能力，还能够通过团队协作与隐性知识扩散，提高工艺优化与生产组织效率，最终促进劳动生产率提升。第三，产学研合作机制。“链长制”强化了企业、高校与科研机构之间的协同联系，推动联合研发、技术对接与创新资源共享，增强了企业获取外部知识和先进技术的能力。产学研合作能够缩短技术转化周期（883436），加快新技术在生产环节中的应用，从而推动生产效率持续改善。
异质性分析进一步发现，“链长制”的政策效应并非完全一致。“链长制”对内控质量较低、市场集中度较低行业、财政支持度较高地区及技术密集型行业的企业促进作用更为明显。
本文还进一步考察了劳动生产率提升所带来的经济后果。研究发现，“链长制”政策的实施强化了企业劳动生产率对企业绩效和新质生产力的促进作用。
研究建议
第一，完善链式治理与要素协同机制，增强企业效率提升的内生动力。围绕“链长制”促进企业劳动生产率提升的作用路径，政策实施应更加注重机制落地。在管理效率提升方面，推动“链长”牵头建立常态化对标诊断机制，依托行业协会或第三方机构开展管理评估与数字化技术应用支持，引导企业优化内部流程和资源配置。在创新型人力资源集聚方面，完善以产业链为导向的人才引进和流动机制，探索“链主”企业、科研平台和地方政府联合引才模式，并配套完善住房、教育和成果转化支持政策，提升高端人才留存率。在产学研合作方面，由“链长”统筹搭建跨主体协同平台，推动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建立稳定合作关系，通过项目清单制、揭榜挂帅等方式明确技术攻关任务，并以财政资金撬动社会资本参与，降低合作不确定性和交易成本。
第二，实施差异化推进策略，强化重点领域精准支持。针对不同企业和区域的异质性特征，优化政策实施路径。对于内控质量较低企业，可依托“链主”企业建立标准化治理对标机制，推动其在财务管理、信息披露和内控制度方面持续改进，并借助政府主导的数字化管理平台降低信息不对称和公司治理成本。对于市场集中度较低行业，应强化“链长”在产业链整合中的协调作用，通过促进上下游对接、建设行业公共服务平台等方式，提升行业协同程度和资源配置效率。对于财政支持能力较强地区，推动财政资金由分散补贴转向链式投入，重点支持共性技术平台、人才引进和产学研协同项目，增强政策放大效应。对于技术密集型行业，应优先纳入“链长制”重点推进范围，围绕核心技术攻关、创新平台建设和高端要素配置给予持续支持，并完善绩效评估机制，提高资源配置效率。
第三，强化政策协同效应，推动效率优势向发展质量转化。政策实施应注重将效率提升嵌入产业发展全链条。一方面，由“链长”牵头建立以劳动生产率为核心的动态监测和评价机制，并将其纳入企业绩效考核、政策支持分配和项目遴选的重要依据，引导企业由规模扩张转向效率与质量并重。另一方面，推动“链长制”与数字化转型、技术改造、创新平台建设等政策协同发力，通过设立设备更新补贴、智能制造改造资金等专项支持，加快劳动生产率提升向企业盈利能力和创新能力转化。同时，可依托“链主”企业构建面向全产业链的效率提升示范场景，带动中小企业在生产组织、技术应用和管理模式上的系统升级，促进企业绩效改善与新质生产力培育协同推进。
研究创新
相较于既有研究，本文的创新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从产业链治理视角出发，将“链长制”这一制度创新纳入企业劳动生产率研究范式之中，拓展了既有文献多从企业内部因素解释生产率差异的研究边界，丰富了外部制度环境影响微观生产效率的理论分析。
第二，从机制识别层面系统揭示“链长制”作用于企业劳动生产率的内在路径，验证了“链长制”通过提升企业管理效率、推动创新型人力资源集聚及强化产学研合作进而影响劳动生产率的作用机制，深化了对产业链政策微观效应的理解。
第三，围绕政策作用的差异性特征展开分析，从企业内控质量、市场集中度、财政支持度及所属行业识别“链长制”政策效果的异质性，揭示了政策的作用边界，也为在不同制度环境与市场条件下优化政策实施路径提供了经验证据。
写作体会
衷心感谢编辑部老师和外审专家在论文审稿、修改与出版过程中给予的专业指导与耐心帮助。老师们严谨细致的学术态度和宝贵建议，不仅提升了论文质量，也使笔者对产业链治理与企业效率问题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未来，笔者将继续围绕产业链供应链、产业政策与企业高质量发展等问题开展进一步研究，努力产出更多具有现实关怀与学术价值的研究成果。谨祝《证券市场导报》越办越好，也祝各位老师工作顺利、万事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