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翁文灏1932年起以学者身份从政,历任经济部部长等要职,展现其政治与学术双重角色。
02丁文江评价翁文灏生活简朴、工作勤勉,个性极强且待人厚道,体现其人格魅力。
03翁文灏日记自1936年始至1942年,总计65万字,2010年首版至今已印4次,总印数4900册。
04日记详载日军轰炸重庆期间政府要员住宅被炸情况,如孔祥熙、张群等高层住宅遭毁,反映战时惨状。
05翁文灏亲述1941年8月其住宅受震受损,佐证日军空袭对高层官员的直接影响及战争残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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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文灏(1889—1971),字咏霓,浙江鄞县人,比利时鲁汶大学地质学博士,中国近代地质学、地理学的奠基人之一,享有国际声誉的自然科学家。1932年开始以学者身份从政。1938年起至抗战胜利,翁文灏一直担任国民政府经济部部长兼资源委员会主任委员、工矿调整处处长等重要职务。丁文江1934年在《我所知道的翁咏霓》一文中说翁文灏:“我跟了他二十年,没有见他想吃点好东西,穿点好衣服,住点好房子,每天八点钟起来,十二点钟睡觉,整天忙着做事,从来不肯休息。”“他是个个性极强的人,而主张温和;他是个极明察的人,而待人厚道;他是个极清廉的人,而处世很平易。”现存翁文灏日记,始于1936年11月1日,至1942年12月31日,总计65万字。这部日记经李学通、刘萍、翁心钧整理,中华书局编为上下两册,列入“中国近代人物日记丛书”,2010年1月初版,至2024年6月已是第4次印刷,总印数4900册。
翁文灏这七年日记,记录国民政府从南京到武汉直到重庆的相关公务活动,国家经济各种重要数据,矿产数据、重要矿产种类和产地,1937年随孔祥熙赴欧与德国的秘密外交,1942年奉命赴新疆与盛世才的交涉,还有对国府要人如孔祥熙、宋子文、陈立夫、刘峙、徐堪、钱乙藜等人的臧否,若结合相关背景材料,尤为引人入胜。只是我不贤者识小,姑且先摘录《翁文灏日记》中所记录日军飞机轰炸下,重庆国民政府官员住宅被炸情况——公开出版的资料里,几乎没有见到有这样多的这方面的史实。翁文灏以政府要员,自然对行政院同僚乃至国民政府高层领导人住所被炸会有关心,所作记录,可以补充一般历史书所不涉及者。
翁文灏日记记录自己家眷移住重庆是在1938年7月1日(6月21日晚上家眷乘坐宝和轮动身)。有关自己正式移到重庆办公的记录有,1938年7月26日星期二日记:“谈行政院迁渝开会事,拟于本星期六……”7月31日星期日日记:“偕秦景阳乘机飞渝,住南渝中学内寓处。”秦景阳,即秦汾(1887—1973),数学家,在国民政府中先后历任的职务有全国经济委员会委员兼秘书长、经济部政务次长。
翁文灏日记中首次出现日军飞机轰炸重庆的记载是1938年10月4日:“九时余日机来渝,在牛角沱、菜园坝皆投弹,损失甚小;在广阳坝则投弹较多。”日记中首次出现日机轰炸重庆伤亡情况的记载是1939年1月16日:“昨日敌机空袭,警察局查明死124人,伤126人。敌机27架,华机9架曾应战。”日记中首次明确记载重庆工矿企业被日机炸毁是1939年5月12日:“晚六时半,日机炸江北城及弹子石,南洋兄弟烟厂被毁。日机被我击落二架,又一架受伤而去。”日记里首次出现国民政府要员住宅被日机轰炸记载是1940年6月11日:“吴忠信自西藏返渝,闻其宅已受炸。”吴忠信(1884—1959),当时担任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委员长。以下按照日期先后,逐一摘录《翁文灏日记》所记载国民政府要员重庆住宅被炸情况:
1940年6月16日日记:“蒋廷黻宅炸毁。”蒋廷黻(1895—1965),历史学家,外交家,国民政府中历任驻苏联大使、国民政府行政院政务处处长等。
6月26日日记:“日机四批来袭……范庄(孔所住处)落四弹,上房一半被毁……”孔,即孔祥熙(1880—1967),当时任职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兼财政部部长和中央银行总裁。
6月27日日记:“日机八十余架,分三批……范庄(孔宅)又受弹……”
7月8日日记:“日机分三批来袭……孔祥熙宅、张群宅(大溪别墅九号)皆全炸毁,秦景阳、钱乙藜宅亦受损失。”张群(1889—1990),成都行辕主任兼四川省政府主席。秦景阳,即秦汾,上文有介绍。钱乙藜,即钱昌照(1899—1988),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9月13日日记:“十一时至二时半,日机炸……范庄、大溪别墅。”
9月16日日记:“十时至一时三刻,日机来袭,……孔宅皆受弹。”
1941年5月10日日记:“中午,日机二批共54架……孙科之圆庐炸毁。”孙科(1891—1973),孙中山之子,时任立法院院长。
5月16日日记:“上午十时,日机二批共54架袭渝……张公权宅(新村)全毁。”张公权,即张嘉璈(1889—1979),银行家,实业家,国民政府中历任的职务有中央银行副总裁、铁道部部长、交通部部长等。
7月7日日记:“日机于上午九时来击……秦景阳宅被毁,移居部中。”部,即经济部。
8月31日日记:“昨日(星期六),黄桷垭清水溪(江南岸)炸击极烈,何淬廉房屋倒塌,死一子,何夫妇被压昏晕,均受伤……”何淬廉,即何廉(1895—1975),经济学家,经济部次长兼农本局总经理。
翁文灏住宅也未能免受轰炸之祸,1941年8月12日日记:“上午八时至午后,日机来袭二批,约九至十一时,有多弹落余宅后草房……余宅受震,破漏,饭室及客厅尤甚。”同年8月22日日记:“日机先炸大溪沟一带……次有飞机廿七架炸沙坪坝……余宅未中弹,但受震烈,屋顶、门窗受损……”
现存翁文灏日记最后一次记载和日本军机空袭重庆相关的是1942年10月21日星期三:“晚九时四十分空袭警报,十时半解除,日机未至渝下弹。”
我们看中国古代历史,最受侵略战争之苦的通常是一般平民,而抗战中,日军空袭重庆,国民政府高级幕僚、高级官员和高层领导人的住宅也不能幸免轰炸,上举何廉全家所受空袭之害尤为惊心,则可以想见当日重庆普通百姓所受日军空袭的惨烈了。日军无差别轰炸,而重庆高级军政主官的无能则雪上加霜。1941年6月5日,重庆大隧道惨案(六五大轰炸),当天的日记里,翁文灏愤慨写道:“晚六时至十一时半,日机三批来袭,毁中训部,烧较场口、石灰市、十八梯,壕门未开,窒死人一千以上,极惨。防空司令部工作不力,卫戍司令部办事糊涂,市政府徒出虚声。设官如此,可叹!头等国耻。”6月9日星期一日记继续记录大隧道惨案调查及蒋介石的报告:“纪念国府周,蒋报告:五日防空壕死人甚多,为本国及本党之大不幸事。余已处分主管长官(昨日蒋已手令防空司令刘峙、副司令胡伯翰、市长吴国桢革职留任),并组织审查委员会(吴铁城、张伯苓、康心如、程中行、蒋廷黻、谢冠生、张厉生)查明情形,拟另组委员会,筹划改良办法……”翁文灏同日“折陈蒋”,向蒋介石提出查办意见。6月10日日记记录“行政院518次会”,刘峙这次会上说“出事时,彼随何、白在江北视察军事工程……”何即何应钦,白即白崇禧。刘峙司令不在防空司令部,司令部就不能运转,这真是表示了刘峙平素领导的昏聩无能了。这也难怪翁文灏忍不住在日记里发出“设官如此,可叹!”的感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