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专家把脉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共话振兴新路径
随着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战略纵深推进，中心城市、都市圈、城市群已成为承载生产要素和创新资源的重要形态。2025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听取吉林省委和省政府工作汇报时指出，要统筹区域协调发展，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注重同东北地区其他省份的协同联动，形成融合发展的格局。这不仅为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锚定了坐标，而且为吉林省、为长春市的全面振兴发展指明了方向。加快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高质量发展，将为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注入新活力。
立足战略支点 赋能东北振兴实现新跨越
中国经济时报：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建设，正在走出一条什么样的特色发展之路？这对推动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实现新突破具有怎样的意义？
李忠双：积极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是吉林省委、省政府不折不扣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历次视察吉林的重要讲话和重要指示批示精神的务实举措和有形抓手。近年来，吉林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并推动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取得显著成效。东北地区是我国重要的工业和农业基地，对维护国家国防安全、粮食安全、生态安全、能源安全、产业安全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吉林全面振兴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吉林实践，是东北全面振兴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立足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深厚底蕴，正在走出一条“系统思维破局、协同机制聚力、创新驱动引领、产业科学布局、文化特色彰显”的发展之路。加快建设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对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推进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建设、构建东中西互促互进和优势互补的区域发展格局、拉动吉林省高质量发展明显进位、助力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实现新突破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丁一兵：《长春都市圈发展规划》对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作出了一系列部署。这些部署符合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发展方向符合国家的战略需求。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在东北地区属于地理中心和物流枢纽，是部分重要产业的基地。建设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对于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实现新突破，发挥着重要的战略支点作用。高端装备制造、以新材料为基础的新兴化工产业、光电产业等是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产业基础，同时，长春现代化都市圈正在因地制宜地加快发展碳纤维、绿色电力等新领域新质生产力。总体而言，在东北老工业基地里，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在产业转型方面的重置成本比较低。此外，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发展重视依靠科教资源推动产业发展：长春现代化都市圈拥有吉林省80%以上的科研科技资源；近些年中小科创企业从1000多家增加到4000多家；从上游研发到下游的零部件，科技力量配套相对完善；人才、资本等创新要素加速集聚。未来，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发展潜力巨大。
刘艳军：都市圈是引领区域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从发展基础来看，长春现代化都市圈2024年经济总量达到9130亿元，约占东北三省经济总量的14.4%，经济体量较大、创新资源密集，对东北经济发展的支撑作用强。都市圈内的汽车、装备制造、石油化工和现代农业等产业在东北地区乃至全国的生产力布局中都具有重要战略地位。《长春都市圈发展规划》提出推动长春现代化都市圈成为吉林省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东北全面振兴的增长极，依托都市圈建设，在黑土地保护利用、现代化产业体系构建、科技创新、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高水平开发开放、新型城镇化推进和市场一体化建设等方面持续发力，将进一步支撑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取得新突破，为东北地区维护国家“五大安全”提供有力支撑。此外，通过持续深化长春现代化都市圈与沈阳都市圈、哈尔滨都市圈以及辽宁沿海经济带的产业分工合作、协同创新、基础设施互联和发展要素整合，将强化对东北地区一体化和区域高质量发展的支撑，并为东北地区向北开放和融入全球产业链提供核心载体保障。
厚植创新沃土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中国经济时报：如何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把长春现代化都市圈打造成为东北地区最具活力的创新策源地？
李忠双：要通过增强科技创新力量、推动科技成果转化、营造良好创新生态，打造科技创新策源地。巩固长春区域创新中心功能，提高吉林、四平、辽源、松原、梅河口等地科技创新能力，高标准建设北湖未来科学城、永春生物医药城，加快建设“一馆十平台”，引领带动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创新发展。建立以企业为主体的“政产学研用金”协同创新机制，组建一批产业创新联合体和行业联盟，协同突破一批关键核心技术和薄弱环节，推动一批引领性、带动性、渗透性强的重大科技成果落地转化，实现产业链、创新链深度融合。建立健全科技创新资源开放共享机制和服务平台，改革重大科技项目立项和组织管理方式，推行科技攻关“揭榜挂帅”模式，建立科技成果转化新机制。
蔡红星：长春理工大学在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中承担了重要使命，尤其是在光电信息产业领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例如，通过举办光博会进行招商引资；建设长春芯光产业园以推动光电、芯片产业发展；为解决国家“卡脖子”技术难题作贡献等。长春理工大学积极发现科研中的好项目，帮助项目方融资，给项目方提供场地和各类配套资源，让好项目尽快落地生根，成长为实体。
当前，人工智能给科技创新带来很大的影响，科技发展既高速迭代，又变得非常深度、非常复杂。但是，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两张皮”的现象仍然突出。有时候，砸进去不少资金，却没有形成真正的产业。以往，我们经常引进国外的东西，现在我国的不少科技成果已经处于世界前列，我国科技的发展要加快走向自主创新。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核心路径是，科学家必须“躬身入局”，即亲自投入产业一线，成为产业创新的主角，这是未来发展的必然要求。在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建设过程中，深圳的“孔雀计划”值得我们学习。
王旌尧：新中国光学事业的“根”在吉林，这是我们敢于提出构建“中国光电城”的原因。我们前几年提出了“光+”模式，把光学跟各行各业的应用场景结合起来，尤其是围绕吉林省、长春市的优势领域，比如“光+汽车”“光+农业”“光+先进制造”等精准发力。光学和其他领域相结合以后，能够让各个领域实现跨越式发展。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精髓之一是围绕着真正的核心需求去做事。恩格斯曾说：“社会一旦有技术上的需要，这种需要就会比十所大学更能把科学推向前进。”长春作为老工业基地，也有很多重工业的历史沉淀和优势产业。围绕着中国科学院长春光机所这一技术策源地，已催生出涵盖50多家企业的企业群。现在，对于长春现代化都市圈而言，光电信息产业这个“一号工程”，既可以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又可以助力传统领域转型升级，意义重大、刻不容缓。
汇聚人才动能 筑牢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发展根基
中国经济时报：人才是助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智力资源。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如何加速人才等创新资源集聚？
丁一兵：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人口数量占吉林省总人口接近一半，而其经济总量大约占吉林省的三分之二。近年来，吉林省的高学历人员呈现净流入趋势。从吉林大学的情况来看，留在吉林省内就业的大学毕业生比重也在上升。
这种现象背后的主要原因是随着吉林省加快高质量发展，尤其是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加快，吉林省内的市场机会越来越多。
虽然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人才集聚呈现明显向好趋势，但人才流入的数量、速度还不是特别理想。加快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不仅要把本地的人才留下、用好，还要想方设法尽可能多地引进外部人才。近年来，吉林大学对高水平人才的引进呈现比较明显的上升趋势，“国字号”人才的流入量和总存量增速都比较快。未来，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发展要依靠创新驱动。下一步，要加快构建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的生态，持续优化人才环境，让更多人才在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中施展才华。
蔡红星：长春理工大学一直是建设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重要力量，一方面为长春现代化都市圈提供了重要的人才供给源泉；另一方面，长春理工大学的教授、大学毕业生在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领域所创办的企业，为这些赛道的发展贡献了力量。长春理工大学光电领域的研究，涉及光学材料、光学工艺架构、光学应用、激光技术、通信技术等方面，光电类人才培养规模较大。吉林省相关部门出台政策，鼓励留省就业。长春理工大学在这方面也大力宣传，鼓励校内实验室、科研机构、学校产业园区的企业为大学毕业生提供更多的实习或就业机会。这些都增加了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对人才的吸引力。
以前，我们的人才培养模式是通才培养。现在，理工类人才的培养更加专业化。例如，为了避免学校的课程比较传统、老师的讲法落后于科技前沿，长春理工大学与深圳市新凯来技术有限公司联合成立“华光班”，聚焦超精密光学等前沿领域，构建本硕博贯通培养体系与“校内+企业”双导师育人模式，着力培养具有突出工程创新能力、善于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卓越工程师，为吉林千亿级光电信息产业高质量发展注入人才动能。
王旌尧：目前，中国科学院长春光机所的人才结构比较好，90%以上的职工都拥有硕士或博士学位，并且有60%以上已经在此稳定工作了10年以上。优秀的青年科研人才可以申请“曙光、旭光人才培养计划”，获得90万元到180万元不等的科研经费支持；对于国内外的高层次优秀人才，薪酬待遇会根据个人能力“一人一议、上不封顶”；遇到重大任务攻关时，所里甚至可以把职工家属接到专家公寓、保障全家的“衣食住行”……诸如此类的种种方案，真正把“以人为本”落到了实处，让科研人员消除“后顾之忧”，进而把全部的精力用在科学研究上。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给光电信息产业发展提供了机遇，也大大提升了长春对人才的吸引力。现在我们身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光电领域人才愿意留在东北，去完成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这项事业。
培育农业新质生产力 激活现代化大农业新动能
中国经济时报：长春现代化都市圈是承载国家粮食安全的战略平台，是现代化大农业的“排头兵”。在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的过程中，如何更好地发展现代化大农业？
李玉：现代化大农业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看天吃饭”，而是正朝着精准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加快转型。当前，吉林正处于全面振兴取得突破的关键时期，要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四大农业”。吉林发展现代化大农业，优势得天独厚。吉林拥有“东林西草”的独特生态格局，如果能够充分发挥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资源组织和要素集聚功能，进而辐射带动吉林全省，吉林完全有条件率先走出一条现代化大农业高质量发展的新路。
发展现代化大农业，应树立、践行大食物观，统筹动物、植物、菌物资源，加快构建“三物循环”生态农业体系。长春现代化都市圈要充分发挥资源组织和要素集聚优势，以科技创新为支撑、以品牌建设为抓手，推动吉林从“农业大省”加快迈向“现代化农业强省”，为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贡献农业力量。
大食物观的核心，就是突破传统以耕地为唯一载体的农业发展思维，将食物来源从粮食拓展到森林、草原等更多领域，从对产量的追求转向更加追求食物结构优化、营养供给和资源利用效率。吉林东部的长白山地区应重点发展黑木耳等林下菌业，中西部则可利用玉米秸秆发展双孢菇等草腐菌产业，西部地区还可统筹推进盐碱地治理与生态农业发展。
长春现代化都市圈作为吉林省科教资源的聚集地，为农业科技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坚实保障。吉林农业大学、中国科学院长春光机所等一批科研机构成为支撑农业现代化的“最强大脑”。培育农业新质生产力，最终要落到土地上、落到产业中，真正把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例如，食用菌产业正是践行大食物观的重要抓手。“十五五”时期，要充分发挥长春的工业基础优势，实现食用菌等特色农产品生产全过程机械装备的自主研发，要以科技创新推动食药用菌全产业链提质增效。
品牌农业是当前吉林发展现代化大农业的薄弱环节，必须改变“只重生产、不重品牌”的现状。长春周边的德惠、九台、公主岭都是全国知名的粮食产区，但很少有像“五常大米”那样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区域品牌。品牌农业需要综合利用科学的、专业的数据分析方法，系统打造农产品的品牌价值，提升农产品的市场竞争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要主动担当品牌农业的“龙头”，用长春独特的市场与渠道优势，整合周边县市的优质农产品资源，形成“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
聚力进阶提质 推动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再攀新高
中国经济时报：下一步，如何更好地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
丁一兵：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要以高质量发展为主题，充分考虑到自身的基础条件、要素禀赋、比较优势，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一方面，要把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另一方面，要内涵式发展，创新驱动、科技引领。未来，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产业发展，要加快建设高端装备制造、光电信息、现代农业、现代文旅等现代化产业体系。同时，在原有的产业优势基础上，加快传统产业全面转型升级。面对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提供的空间和机遇，长春现代化都市圈要加快融入全国统一大市场，进一步推进体制机制改革，加快人才、资本等要素集聚。此外，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内的城市之间打破行政区隔阂，加快协同发展，既有必要性又具备条件，而且也有很多这方面的诉求。目前跨区域的企业合作、人员交流比较多，未来要形成跨区域协调机制，提供更好的便利。
李忠双：下一步，需要牢牢把握《长春都市圈发展规划》的战略引领作用。继续加大工作统筹力度。充分发挥吉林省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协调机制作用，建立重点领域制度规则和重大政策沟通协调机制，优化资源配置效率，消除要素流动壁垒。继续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突出科技创新的需求牵引和目标导向，突出支撑教育科技发展的教育机制体制改革，进一步推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继续衔接吉林省“十五五”规划谋划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优化产业结构，促进产业协同，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产业高质量发展。拓展对外开放通道，提升开放平台功能水平，加大制度型开放力度，持续优化营商环境。高水平投资于物，夯实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硬件支撑”，精准化投资于人，让发展成果惠及全体人民。严守生态安全底线，推进生态环境共保共治，建设生态美丽都市圈。
刘艳军：推进长春现代化都市圈高质量发展，需要在各领域务实合作的基础上实现重点突破。一是进一步强化核心城市的引领作用。充分发挥长春市在资源配置、要素流动和空间协同等方面的组织能力，持续提升城市发展能级，在产业协同分工、创新引领与转化应用、基础设施互联和公共服务共享等方面带动都市圈同城化发展。二是推进跨城市合作区建设。以合作区建设作为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发展的重要抓手，创新合作模式，打破行政壁垒，吸引发展要素集聚，促进城市相向发展。三是深化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强化长春现代化都市圈与吉林省其他市（州）分工协作，共同推动哈尔滨—大连城市（经济）走廊建设与合作发展，融入中蒙俄经济走廊建设和东北亚开放合作新格局，不断拓展都市圈发展新空间。四是深化完善协调联动机制。在已经建立都市圈发展组织保障机制的基础上，健全区际利益共享机制、全方位对接合作机制和各领域协同联动机制，推动各项机制落地落实，强化对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的制度支撑。
（调研采访组成员：车海刚 王彧 段树军 王小霞 王有军 郭锦辉 张丽敏 孙兆 曹阳 姚俊臣。本文执笔：郭锦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