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创新发展研究部部长、研究员马名杰
对长春乃至东北而言，当务之急是要增强当地产业对技术创新的真实需求。只有这样，科技成果转化链条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张一鸣
新时代东北全面振兴正进入由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加快转换的关键阶段。长春，作为东北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正向现代化都市圈加速迈进。如何依托老工业基地基础培育新质生产力，如何与周边城市协同联动、创新发展，成为现实而紧迫的话题。
近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创新发展研究部部长、研究员马名杰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东北地区拥有较好的工业基础、技术基础和人才基础，振兴的关键在于增强本地产业对创新的内生需求。围绕长春现代化都市圈建设，应加快构建协同创新机制，营造开放、多元、可持续的创新生态。
东北在国家创新体系中具备三大优势
中国经济时报：从国家创新体系的整体格局出发，您如何理解东北在这一进程中的战略定位与比较优势？
马名杰：东北是我国重要的老工业基地，也是维护国家“五大安全”的关键支撑区域。在当前国际产业链供应链加速重构、关键核心技术竞争加剧的背景下，东北战略地位有自身特色。在国家创新体系中，东北发展的比较优势，主要体现在工业基础、技术基础和人才基础三个方面。
具体来说，东北长期积累形成的汽车工业、装备制造、重型机床等产业家底厚实。在高端数控机床、光电技术、部分核心零部件等“卡脖子”领域，具备参与国家战略科技攻关的能力。而且，东北的人才基础较好，一批重点高校、科研院所和产业科研平台在此集聚，有利于基础研究、工程技术、应用研发的协同推进。
以长春为例，既有中国一汽、中车长客这样的龙头企业，也有中国科学院长春光机所、应化所和吉林大学等科研力量，产学研体系相对完整，有条件在未来竞争中形成新的增长极。
需要指出的是，以人工智能（885728）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正在催生大量新赛道和新产业，也创造了新的产业需求。而这些新需求往往离不开材料、装备、制造和工程化能力。东北原有的产业基础恰恰有机会通过技术升级进入新的产业链体系。这对东北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以产业需求牵引打通科技成果转化链条
中国经济时报：东北的产业基础和人才基础较好，但在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深度融合、促进科技成果本地转化方面，仍有一定的提升空间。您认为应该如何改进？
马名杰：从表面上看，这是“成果转化不充分”的问题，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本地产业对创新的内生需求还不够强。
一些科研成果之所以出现“墙内开花墙外香”的现象，说明其本身是具有市场价值的，只是更多被外部市场吸纳。而一些地区之所以能够吸引全国乃至全球的创新资源，一个重要因素是当地企业竞争意识强、创新需求旺盛。
因此，对长春乃至东北而言，当务之急是要增强当地产业对技术创新的真实需求。只有这样，科技成果转化链条才能真正运转起来。可以重点做好以下几方面工作。
第一，强化企业在创新体系中的主体地位。鼓励龙头企业牵头开展订单式研发和联合技术攻关。
第二，持续完善科技成果转化制度。在国有资产处置、收益分配、科研人员创业激励、容错免责等方面进一步细化政策，同时推动高校院所与企业之间形成更加稳定的合作机制，如联合研发、委托研发、中试验证、产业孵化等模式。
第三，学习借鉴其他地区的先进经验。国家层面关于成果转化的制度体系已经比较完善，关键在于地方如何抓好落实，把已有政策和平台用足用好，使制度优势真正发挥作用。
以创新链为牵引构建都市圈产业协同体系
中国经济时报：随着《长春都市圈发展规划》的实施，长春正由“单核城市”向现代化都市圈转型。从创新资源配置角度看，都市圈内部应如何构建协同创新机制？
马名杰：从规划来看，一个比较清晰的方向是，逐步形成以长春为核心的创新策源与产业策源中心，同时带动周边城市形成分工协作的产业格局。
长春在科研资源、技术研发和产业布局方面具有集中优势，适合承担基础研究、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等功能；吉林、四平、辽源等周边城市在部分特色产业领域已有一定基础，具备承接产业配套和延伸的条件。比如，四平市在农机（885706）装备方面具有一定基础，如果能够与长春科研资源结合，就能在智能农机（885706）、高端农机（885706）装备等方面有所突破。
如果说都市圈过去更多是以“长春生产，周边配套”的传统产业分工为主，那么未来更重要的变化，就是从单纯的制造配套转向以创新链为牵引的协同体系，即形成以内生的创新需求带动区域产业升级的新模式。在都市圈内，长春提出新技术、新产业需求，通过科研合作、合同委托、共建研发机构等方式，带动周边城市形成新的供给能力，最终提高整个都市圈的产业竞争力和经济韧性。
在锻长板、育新板、补短板中塑造发展新优势
中国经济时报：展望“十五五”，您认为长春在培育新质生产力、推进新型工业化（886057）方面，应重点在哪些领域实现突破？
马名杰：“十五五”时期，长春培育新质生产力、推进新型工业化（886057），关键不在于延续传统的规模扩张路径，而是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找到新的突破口。
一是发挥产业优势锻长板。目前来看，长春的产业仍然以装备制造、汽车工业等为代表的传统工业体系为主。“十五五”时期要推动传统优势产业向数字化、智能化、高端化方向升级，让传统产业在新的阶段重获竞争优势。
二是抓住技术机遇育新板。人工智能（885728）、高端装备（885427）、新材料、生物技术等新赛道仍处于快速演进阶段，有些甚至尚未定型。长春应当前瞻布局、早期介入，重点培育科技型中小企业和初创企业，通过“小赛道”持续深耕，为未来产业积累动能。
三是围绕制约因素补短板。当前，制约创新发展的主要问题还是机制问题。一些地区科研基础和产业基础并不弱，但科技成果转化效率不高、企业创新动力不足、创新风险分担机制不完善等问题仍然存在。因此，关键在于通过一系列制度设计，真正推动创新理念的更新和创新生态的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