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销1.86万亿的Costco开市客,未来最怕什么?

2026-06-22 16:42:51
来源:联商网
作者:联商网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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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财摘要

1、Costco首席执行官罗恩·瓦克里斯认为,如果有什么能打败Costco,那只能是我们自己。他讲述了Costco的经营逻辑,包括坚持会员制、只卖3800个SKU、热狗30多年不涨价的原因,以及为什么Kirkland能够成长为价值900亿美元的自有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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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销售额超过2600亿美元(约1.86万亿元人民币),拥有超过900家仓储会员店、8100万会员、34万名员工。

对于这样一家零售巨头来说,人们难免疑惑:Costco开市客最害怕什么?是沃尔玛(WMT)?是亚马逊(AMZN)?是关税、通胀,还是经济衰退?

在近期芝加哥经济俱乐部的一场公开对话中,Costco首席执行官罗恩·瓦克里斯(Ron Vachris)给出的答案出人意料:“如果有什么能打败我们,那只能是我们自己。”

从叉车工到CEO,在Costco工作44年的罗恩,用近一小时的时间,系统讲述了Costco的经营逻辑:为什么坚持会员制?为什么只卖3800个SKU?为什么热狗30多年不涨价?

此外,他还回应了为什么Kirkland(科克兰)能够成长为价值900亿美元(约6096亿元人民币)的自有品牌,以及为什么在AI时代,Costco依然把“人”视为最大的竞争优势。

这或许是近年来最值得一读的一场高管深度访谈。

从叉车工到公司CEO

主持人:你父亲曾给过你一个忠告:去最好的公司,从最基层的岗位干起,慢慢往上成长。你当初就是开叉车起步,最后成了公司的CEO。你如何看待他当年这番话?

罗恩:这个问题问得好,也让我倍感幸运。我父亲还在世,今年92岁,住在(美国)犹他州,这是我莫大的福分。正如你说的,他给我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分量很重。

他是个勤快的人,做线路工,在纽约大雪天里爬电线杆。有一天他说,够了,不干了,咱们去亚利桑那,换个活法。于是我们就搬到了西边,就是在那时候,他给了我那句话。

我记得刚入职Price Club不久,回家探望他,跟他说:“爸,我按你的话做了,找了一家我觉得有奔头的公司。”他说:“说来听听”。我说:“叫Price Club,是个大型仓储店,全美有17家。”

1982年,17家店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规模了。

首家Price Club门店于1976年开业

我说这是个会员制俱乐部。他问,“什么意思?”我说:“进门之前得先交钱入会。”他说:“儿子,你再找找吧,这家不行,你在这儿没戏。”

如今,我每次我见到他,都要感谢他当年给我的指引,但也会顺带提醒他一句:“爸,现在(Costco)有一亿会员了,全都是付了钱才能进门的。”

我父亲说的那句话确实没错。找一家你认同它所代表的东西的公司,剩下的就靠自己。不要追着头衔跑,不要好高骛远,踏踏实实成就自己。

这大概就是我能在这家公司待上44年的根本原因。

主持人:44年里什么事都会发生,升职不顺、薪水不到位、外面有好机会、家里有变故。这一切摆在面前,是什么让你留下来的?

罗恩:说到Costco和Price Club,它们有着相同的底层逻辑,可以追溯到同一个源头——索尔·普莱斯(Sol Price)。

索尔于1976年创立了Price Club,算是会员制仓储俱乐部的鼻祖。但故事还要往前追,早在五十年代,索尔就创办了Fed Mart,那也带有会员制的性质,虽然不需要付费,但你得有一张Fed Mart的会员卡。

七十年代初,他引进了一位合伙人。这位以投资人身份进来的合伙人,实际上是想吞并公司。索尔便拂袖而去,把公司留给了对方,自己出去创立了Price Club。

1993年,Costco正式组建,两家公司完成合并。Costco这边的吉姆·塞内加尔(Jim Senegal)和Price Club这边的罗伯特·普莱斯(Robert Price),都是索尔的学生。沃尔玛(WMT)的创始人山姆·沃尔顿(Sam Walton)也是。

让我留下来的,归根结底还是文化。年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幅清晰的路线图:努力工作,善待他人,做正确的事。就这么简单。我看到这套体系,心想——我能做到,这条路我走得了。公司让我们很容易就能做出成绩。

那时候我们发展很快。1982年我入职,1988年就管着一个仓储店了,六年时间就到了那一步。这也是在科罗拉多运营最早的几家门店之一。时间如白驹过隙,我们这家年轻的公司也就这样一路成长了起来。

主持人:你是公司历史上第三位CEO,前两任都非常成功。当你接任的时候,是直接拿起前人的剧本照着走,还是决定带入自己的风格?

罗恩:克雷格·杰利内克(Craig Jelinek)和吉姆·辛内加尔(Jim Senegal)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领导。再往前还有杰夫·布罗特曼(Jeff Brotman),他也是Costco的联合创始人之一。能与他们共事,是我的荣幸。

当我和董事会沟通、他们告诉我这个机会将属于我的时候,我认真想了很久。我从公司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但最终想清楚一件事:你必须做你自己。

我不是吉姆·塞内加尔,我也不是克雷格·杰利内克,我就是我。我应该带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学到的东西,以及对公司、对员工的责任感,把公司继续做好、做大。

在我看来,你要是试图成为另一个人,别人一眼就能看穿。我一直坚信这一点。我也跟大家说过:我不会成为吉姆,我知道你们都很爱他,但希望你们喜欢我,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同样也是正当的理由。

会员制的本质是长期信任关系

主持人:8100万会员,每年超过50亿(约339亿元人民币)的会员费收入,Costco为什么能在这个模式上走得这么成功,而其他人却做不到?

罗恩:关键就在两点:一是对这套商业逻辑的坚守,二是每个人对公司使命和会员价值发自内心的认同。

我经常讲一句话,在座各位应该都听过很多次——我们卖得最重要的商品,其实是那张会员卡。烤鸡也好、热狗也好,销量确实惊人,但会员卡一年能带来50亿美元(约339亿元人民币)收入,这是其他任何商品都无法相比的。

我们在幕后所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这张会员卡。每省下一分钱成本,每把好一道品质关,每卖出一辆车,本质上都是在维护我们与会员之间的信任关系。

要判断我们和消费(883434)者的关系是否健康,续卡率就是最直接的指标。

我们拥有8000万持卡会员,续卡率达到90%。数字不会说谎。这说明所有人都在认真对待品质与价值,认真思考Kirkland(科克兰)这个品牌究竟代表什么,以及如何把它做得更好。

我们每个月都会召开一次会议,专门听取来自全球各地团队的分享:又找到哪些办法进一步降低价格,哪些环节提升了品质,又如何把这份价值持续传递给会员。

外界或许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这并不重要。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正是这种藏在每一件商品背后的诚意,撑起了这套模式,也成就了我们今天的局面。

主持人:公司内部有没有认真讨论过要改变这套模式?比如放弃会员制,或者弱化它?还是说,会员制从一开始就是Costco企业文化的一部分,从未真正动摇过?

罗恩:创立初期时,为了吸引更多人体验会员制,我们确实做过很多尝试。例如送赠品、做促销、提供各种优惠,我们希望先把顾客带进来,让他们感受会员制的价值。

但后来我们发现,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来的顾客,忠诚度并不高。很多东西一旦免费获得,人们往往不会真正珍惜,也很难建立起长期的认同感。

随后,我们逐步建立起付费会员制度。而这恰恰是Costco整个商业模式能够成立的关键。会员费让我们有能力把商品价格压到今天这样的水平。

我们的运营成本始终控制得非常低,销售、管理及行政费用长期维持在9%至10%以下,而会员费收入则贡献了公司绝大部分利润。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以远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的价格销售商品,而这正是Costco最核心的竞争优势。

在Costco,采购人员受到认可和奖励,不是因为他们提高了利润率,而是因为他们找到办法进一步降低售价、压缩毛利,把更多价值让给会员。而在很多其他企业,人们关注的往往恰恰相反——如何提高价格、扩大利润空间。

这其实是一种深入企业内部的文化。只有真正身处其中,你才能看到这套机制是如何运转的,也能看到它如何持续推动业务发展,让整个商业模式不断向前循环。

坚持几十年的底层逻辑

主持人:Costco单店仅约4000个SKU。相比之下,沃尔玛(WMT)大卖场有近10万种商品,但你们的坪效是它的两倍。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罗恩:增加SKU是一件极其诱人的事。

你总会觉得,多上架一款番茄酱,销售肯定能多一点。说实话,确实会多一点。

但你失去的是效率,而且这个损失不只是在上架商品这一个环节,而是贯穿整条链路:从采购的买手,到配送中心,再到卖场的上架和销售,整个系统都会跟着慢下来。

所以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3800个SKU,是我们觉得最舒服的状态,能覆盖该覆盖的品类。但更重要的是,这给了我们很强的灵活性。遇到疫情、遇到关税大幅上涨这种时候,我们的采购能够迅速调整,决定这个不买了,资源马上转到那个上面去。

我们的采购对自己负责的商品,了解程度往往超过供应商本身。今天在座应该有几位供应商,我相信他们也会点头认可。原因很简单,他们管的不是一千个SKU,而是一百个,甚至六十个。

当管理的品项数量少,你就能真正吃透每一个商品的每一个细节,才能确保交付给会员的东西是真正有价值的。摆上Costco货架的东西,就是那个品类的最佳选择,我们的会员信任我们的采购帮他们把好这道关。

正是这套精简SKU的策略,帮我们一路走过了疫情,走过了经济下行,现在也在帮我们应对这轮关税。当然,只要有足够好的商品,我们随时可以增加到3801个SKU(笑)。

主持人:每次走进Costco,总觉得卖场在变化。商品在变,陈列位置也在变,几乎每个月都能看到新东西出现,就像是在寻宝一样。这是刻意为之吗?

罗恩:确实如此。我们的卖场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环境。3800个SKU不可能一成不变,商品有进有出是常态。

其中,大约1600个核心SKU是长期稳定供应的,无论什么时候来,你都能找到。卫生纸、洗涤剂这些日常必需品始终都在,会员可以放心购买。而剩下的部分,则是我们采购团队持续寻找和引入新品的空间。

今晚开场前,就有人对我说:“你们最让我受不了的一点是,我本来只是来买一只烤鸡,结果结账时花了500美元(约3387元人民币)。”

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我负责亚利桑那州斯科茨代尔店的运营。有位会员曾专门写信给我,讲的几乎是同样的故事。

她说:“我原本只是来取处方药,结果最后买了一架20万美元(约135.5万元人民币)的钢琴。”当然,斯科茨代尔那一带消费(883434)能力很强,环境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但这两个例子背后的逻辑是相同的。在走进卖场之前,你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需要那架钢琴,直到它出现在你面前。这正是我们所说的寻宝体验。

我们并不是刻意让顾客找东西变得困难,而是希望卖场始终保留这种发现惊喜的可能性。你看到一件原本没有计划购买的商品,却突然意识到:这东西真不错。而这样的意外发现,本身就是Costco购物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

主持人:1.5美元(中国大陆门店定价10.9元)的热狗套餐、4.99美元(中国大陆门店定价39.9元)的烤鸡。对于Costco来说,它到底是一门生意,还是一种会员福利?单靠这些商品,应该很难赚到钱吧?

罗恩:我曾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视频。画面里有位会员站在卖场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热狗,身后推着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

他说:“今天花了400美元(约2710元人民币),但因为这根1.5美元的热狗,我感觉好多了。”听起来像个玩笑,但这种心理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我们能够把价格维持在这个水平,不只是因为坚持低价,更重要的是背后有一整套供应链体系支撑。

以热狗为例,我们拥有自己的生产能力。我们在伊利诺伊州莫里斯和加利福尼亚州特雷西设有肉类加工厂,专门生产Costco销售的热狗产品。烤鸡也是一样。

当你把中间环节尽可能减少,把更多供应链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能够显著降低成本,并把这些节省下来的价值回馈给会员。

回到热狗本身,如果把所有成本都计算进去,我们大概是要倒贴一点的。但食品广场从来不是只靠热狗这一种商品运转的。我们会从整体角度来看待这项业务,而不是单独计算某一个单品的盈利情况。

自有品牌以品质优先

主持人:如果把自有品牌Kirkland从Costco体系中单独拆分出来,作为一家独立公司来看,它的估值大约在900亿美元(约6096亿元人民币)左右,接近《财富》全球50强企业的规模,体量几乎可以和宝洁(PG)相提并论。

能不能带我们回顾一下,Kirkland最初是怎么诞生的?当时的你们有没有预料到,它最终会成长到今天这样的规模?

罗恩:说实话,900亿美元(约6096亿元人民币)这个数字,我们当年确实没有想到。

那时候我们知道,自有品牌会很重要。它能够帮助我们建立会员忠诚度,也能够为会员提供真正有价值的商品。但它能以这样的速度成长,并持续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的确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去年正好是Kirkland品牌诞生30周年。

它正式推出是在1995年,但Costco的自有品牌历史其实比这更早。无论是Costco还是早期的Price Club,都曾推出过自有品牌产品,只不过当时还没有统一的品牌名称。背后的理念和今天是一脉相承的。

大约在1993年或1994年前后,我们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品牌忠诚度难以维系。

当时卖场里已经有十几甚至几十种自有品牌商品,但每个品类都有不同的名字。作为门店经理,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哪些产品属于公司自有品牌。

吉姆·辛内加尔会走进卖场问:“我们的自有品牌卖得怎么样?”而我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您说的是哪一个?”那时有Ann Hattie饼干,有Clout洗涤剂,还有Simply Soda,各种名字并存,缺乏统一认知。

后来吉姆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品牌。”于是,公司找来市场研究团队,提出了一大堆经过测试和筛选的品牌名称。但吉姆一个都没选。

有一天,他看向窗外,正好看到街道指示牌上的“Kirkland”字样,说道:“就用这个名字吧。”

接着,他让大家去确认商标是否已经注册。结果发现没有,最终Kirkland品牌就这样诞生了。从街牌上的一个地名,到今天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品牌,这背后凝聚的是无数人的努力。从品牌创立的第一天开始,每一步都是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

直到今天,我们对Kirkland的要求依然没有改变。现在,所有Kirkland产品最终都需要经过CEO审批。只要没有完成最终审核,就不会进入卖场销售。原因很简单,我们的名字印在包装上,我们必须对它负责。

每次评审新的Kirkland项目时,我们讨论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品质。

我最先提出的问题通常是: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产品?我们并不追求单纯扩大SKU数量,也不是为了让Kirkland覆盖更多品类而推出新品。

只有当我们认为这个品类真正能够为会员创造价值时,才会考虑进入。采购团队会详细说明产品方案:与现有知名品牌相比有什么差异,我们为什么要推出它,它能够为会员带来什么价值。这些问题讨论清楚之后,才会进入价格环节。

价格永远是最后讨论的内容。因为如果不能先让我、克雷格以及管理团队相信它的品质足够优秀,那么后面的讨论根本没有意义。

事实上,在开发许多Kirkland产品时,我们首先会去找该品类最优秀的品牌制造商,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为我们生产。有些企业愿意合作,因为他们看重规模带来的产能利用率。

也有企业选择拒绝,因为他们不希望一个品质相当、价格却更具竞争力的产品出现在同一个货架上。如果合作谈不成,我们再寻找其他解决方案。

但无论采用什么方式,有一条原则始终不会改变:品质优先,价值优先。

Kirkland从来不是为了与谁竞争而存在。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会员提供更好的价值选择。而一旦会员真正认可某款Kirkland产品,他们往往会一次又一次回到Costco,这种信任和忠诚度,也是我们最重要的资产。

主持人:Costco和知名品牌供应商之间,是否发生过比较激烈的分歧?还是说,经过这么多年的合作,双方已经逐渐摸清彼此的原则和底线,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罗恩:当供应商得知我们准备进入某个品类、推出Kirkland产品时,大多数人确实不会感到高兴。不过,也有很多供应商最终选择与我们合作,共同完成这个项目。

有时候,我们会非常坦率地与供应商沟通。我们会告诉他们:“以目前的价格来看,我们认为会员获得的价值还不够。我们了解这个产品,也了解它的成本结构,因此很难接受现有的定价。”

我们甚至会直接告诉对方:“如果有需要,我们完全有能力做出一款品质相当、甚至更好的产品,而且成本会更低。”

有些供应商会反过来问我们:“如果我们把价格降到什么水平,你们就不会推出Kirkland版本?”这样的对话确实发生过。

但归根结底,这种关系必须建立在合作基础之上,而不是对立。

如果双方能够共同为会员提供足够好的价值,那么我们并没有必要一定去开发Kirkland产品。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为了推出Kirkland而推出Kirkland,而是确保会员能够获得最好的品质和价值。

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双方最终都能找到解决方案,并继续保持长期合作关系。

还有一点我想特别说明。卖场里的知名品牌对会员同样非常重要。无论是可口可乐(KO)还是碧浪,这些优秀品牌一直都是Costco商品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也希望长期与它们保持合作。

Kirkland并不是为了取代这些品牌而存在。它更像是为会员提供的另一种价值选择。愿意购买知名品牌的会员,可以继续选择自己信赖的品牌;而认可Kirkland的会员,也能够找到符合自己需求的产品。

最终,决定权始终在会员手中。

始终坚持做正确的事

主持人:Costco每位员工创造的年营收约为80万美元(约542万元人民币)。这个数字相当惊人。这背后一定有一套长期积累的管理逻辑在支撑。你们是如何实现这样的运营效率?

罗恩:毫无疑问,我们拥有这个行业里最优秀的团队。我经常告诉大家,我们最大的竞争优势不是门店,不是商品,也不是供应链,而是我们的员工。这是Costco最独特、也最难被竞争对手复制的资产。

但如果你相信员工是公司最重要的竞争优势,那你就必须善待他们。

从公司创立的那一天起,这就是Costco一直坚持的理念:找到最优秀的人,为他们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和福利,让他们能够养家糊口、拥有稳定的职业发展,而公司最终也会因此受益。

目前我们有34.1万名员工,员工流失率约为7%。很多企业看到这个数字会觉得已经相当不错了。但认识我的同事都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为什么不能做到6%呢?虽然7%很好,但我相信我们还有机会做得更好。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员工长期积累的经验和对公司的投入。一位在收银岗位工作了30年的员工,一位驾驶叉车40年的老员工,他们对业务的理解、对工作的熟练程度,以及对公司的认同感,都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这些经验无法通过培训快速复制,这种忠诚和投入所创造的价值,也不是任何技术或系统能够轻易替代的。

主持人:像Costco这样规模庞大的企业,真的能够形成一种统一的企业文化吗?这种文化究竟是由管理层向下传递的,还是从基层员工那里自然形成的?

罗恩: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Costco绝对拥有一种清晰而鲜明的文化,而且我相信在场的很多同事都会认同这一点。

公司创立之初,吉姆·塞内加尔、杰夫·布罗特曼以及索尔·普莱斯坐在一起时,最早讨论的问题之一就是:如何让这门生意保持简单。今天要做到这一点越来越难,但当时他们有一点想得非常清楚:我们究竟代表什么。

我们的核心价值观一直非常明确,而且有严格的优先顺序。

第一,遵守法律;第二,照顾好会员;第三,照顾好员工;第四,尊重供应商。如果这四件事都做好了,股东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这就是Costco最核心的经营原则。

至于文化,我们在每年的管理层大会上都会反复讲一句话:文化不是我们的众多优先事项之一。文化就是我们唯一的优先事项。归根结底,Costco文化只有一句话:始终坚持做正确的事。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会犯错。我们每天都可能犯错,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但真正重要的是,当发现自己做错的时候,你会如何回应;你是否愿意承担责任,并把问题解决好。而这种文化,其实每天都在卖场里发生。

有一次,我没有提前通知,临时去了加州的一家门店。

在入口附近有一道减速带,一位会员推着满满一车商品经过时,购物车颠簸了一下,一盒草莓掉到了地上。她站在那里,看着散落一地的草莓,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就在我准备走过去的时候,一位负责整理购物车的年轻员工已经跑了过去。

他把掉落的草莓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然后立刻跑回卖场。没过多久,他拿着一盒新的草莓回来,直接递给了那位会员。整个过程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也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处理。

而那位员工加入Costco其实才几个月时间。但他已经明白了。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也知道在那一刻应该怎么做。这正是我们希望每一位卖场经理、每一位主管、每一位员工不断传递下去的东西。

先把事情做对。至于后面的流程、成本或者责任归属,我们之后再处理。那盒草莓并不是会员故意弄掉的,而帮助她解决问题,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故事。但在Costco,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无论表现形式是什么,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个原则——做正确的事。如果做错了,就主动把它纠正过来。

这就是Costco的文化。

坚持以不变应万变

主持人:我们来聊聊人工智能(885728)(AI)。Costco目前是如何应用AI的?你如何看待它对未来业务的影响?

罗恩:这个领域的发展确实令人震撼。

我们整个团队都在持续推进技术体系的升级。大家都知道,Costco从历史上看并不是一家以技术见长的公司,这一点我们也不否认。但我们的收银系统运行稳定,该具备的基础能力也一直在不断完善,我们正在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在当前阶段,AI更多是在辅助层面为我们带来价值,它与员工以及既有系统的结合效果很好。我们已经在药房、加油站、财务等多个环节应用AI,IT部门也开始利用它辅助编程与代码生成。

但有一点非常明确:我们所有的AI应用,都是为了增强业务能力,而不是替代员工。我们没有出现裁员,原因很简单:业务增长的速度,超过了效率提升带来的节省。原本由员工承担的部分工作,现在转化为更具前瞻性的职责。

药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过去,我们的药品缺货率大约在8%左右。引入AI之后,这一问题得到了明显改善,现在基本可以保持稳定供给,同时药房销售也实现了增长,并在采购端获得了更好的议价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甚至增加了药剂师岗位,而不是减少。

总体来看,AI如果使用得当,会成为员工非常有效的工具,帮助他们完成更多工作,提升整体运营效率。

但我不认为AI会接管Costco最核心的决策,比如选品。选品仍然必须由专业买手负责,这一点不会改变。同样,员工绩效评估也不会交给AI系统来完成。

AI当然有很大的应用空间,但它的角色始终是辅助,而不是决策者。如果使用得当,它会帮助我们成为一家更好的公司,但不会改变Costco的基本经营原则。

主持人:相比许多传统零售商,你们似乎并没有采取特别激进的电商扩张策略。这是否与会员制模式有关?还是说,你们一直在有意识地平衡线上增长与线下客流之间的关系?

罗恩:我认为两者之间确实需要保持平衡。

目前,我们的电商业务增速大约是核心仓储业务的三倍,增长速度非常快,只不过整体规模相较于实体业务仍然较小。不过,无论在哪个渠道,有一点始终不会改变——在线上,我们依然是Costco。

我们网站上的商品数量大约为11000个SKU。而许多大型电商平台动辄拥有数百万个SKU。

如果我们也去追求几百万个商品,那么采购团队将很难继续像今天这样深入管理每一个品类,而我们一直坚持的品质标准以及会员对我们的信任,也会面临挑战。

因此,我们更关注的是如何让电商与仓储店形成互补,而不是让两者彼此替代。

2020年,我们收购了原属于西尔斯体系的一家物流企业。在此之前,我们每年配送的大家电、床垫等大件商品大约只有三四十万单,而且顾客往往需要等待两周左右才能收到货。

而现在,这一数字已经超过450万单。无论是庭院家具、家电还是其他大型商品,很多情况下都能够在两到三天内完成配送。

我们一直在思考,如何把会员在仓储店获得的Costco体验延伸到线上。电商业务未来仍然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们也会继续探索新的机会和新的服务方式。

主持人:对于Costco来说,经济环境的变化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你们又看到了哪些趋势?

罗恩:我们对会员始终有一个责任: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要尽快响应什么。

无论是2008年的金融危机、新冠疫情期间的供应链冲击,还是今天面对油价波动、关税和贸易环境变化,我们始终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怎样更好地为会员服务。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保持足够的灵活性。

坦率地说,过去六年的供应链环境,是我44年职业生涯里经历过最复杂的一段时期。疫情、贸易摩擦、关税调整,各种变化接连不断。但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核心原则始终没有改变。这也是Costco商业模式的一项优势。

当经济趋于谨慎时,消费(883434)者的购买重点自然会发生变化。食品和日用品的需求会上升,而珠宝、电视等可选消费(883434)品的需求则可能放缓。

由于我们的SKU数量相对精简,因此能够在30到45天内快速调整卖场商品结构。某些品类减少一些SKU,另一些品类增加投入,把更多空间留给会员当前最需要的商品。这正是我所说的灵活性,也是我们持续为会员创造价值的重要方式。

今天我正好和公司的CFO一起出行,路上我们聊到了肉类业务。目前,碎牛肉的销售表现非常强劲,它依然是消费(883434)者最具性价比的蛋白质来源之一。但有意思的是,我们优质牛肉的销售增速实际上比碎牛肉还要快。

这说明消费(883434)者并不一定是在减少消费(883434),而是在重新安排消费(883434)。他们可能减少了外出就餐的次数,却更愿意来到Costco购买品质更好的食材,在家为家人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而我们的工作,就是理解这些变化,并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合适的商品和价值。

打败你的,往往不是竞争对手

主持人:你认为,对于Costco这样一家企业来说,未来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罗恩:我认为最大的威胁始终是我们自己。

说实话,我对公司的未来充满信心,也相信Costco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什么能够击败我们,那不会是别人,而只能是我们自己。

当企业取得成功之后,最大的风险往往不是竞争,而是自满。变得过于安逸,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开始傲慢,这些才是真正危险的事情。企业规模越大,就越需要警惕这一点。

我们经常会回忆创业早期的日子。那时候仓库漏雨,屋顶需要维修,但公司根本拿不出那笔钱。我们每天都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每天都在努力把生意做得更好。那种紧迫感,那种向前冲的劲头,即使今天公司已经拥有完全不同的规模,也不能丢掉。

我并不认为这种问题正在Costco身上发生。恰恰相反,我认为无论是管理团队还是一线员工,依然保留着当年的那种精神状态。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偏离了自己的原则,忘记了为什么能够走到今天,那才是真正值得担心的事情。

历史上有很多曾经伟大的企业,最终走向衰落。回过头看,它们的问题往往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保持一种健康的紧迫感。持续关注竞争对手在做什么,持续关注市场在发生什么变化。

更重要的是,持续追问自己:我们今天是否依然在为会员提供最好的价值?因为一旦停止问这个问题,危险就开始了。

主持人:从外部来看,美国市场似乎已经拥有非常完善的门店网络。从公司的角度来看,未来几年国际扩张和美国本土增长之间,优先级会如何平衡?

罗恩:我认为两边都拥有非常好的机会。

美国市场虽然已经建立起相当成熟的门店网络,但依然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们仍然能够找到很多合适的位置,通过填充式布局进一步完善市场覆盖。与此同时,加拿大和墨西哥未来几年的发展前景也非常令人期待。

过去很多年里,我们每年大约新开20到24家仓储店,其中大约三分之二位于北美,三分之一位于国际市场。后来管理团队经过讨论,认为应该进一步加快扩张节奏。

于是,我们把年度开店目标提高到了30家左右。

而在新增门店的分布上,国际市场的重要性也明显提升。未来几年,新开门店大致会呈现国内和国际各占一半的格局。

原因很简单,我们在全球多个市场都看到了非常强劲的发展机会。因此,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美国市场和国际市场之间的取舍问题。

主持人:当Costco进入美国以外的市场时,你们会把整套模式原封不动地复制过去,还是会根据当地市场进行调整?

罗恩:我们会调整,而且很多时候必须调整。

有些市场的门店看起来和美国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些市场则完全不同。以日本为例,在不少地区,你看到的Costco和美国卖场非常接近。但如果是在东京这样的城市,情况就不一样了。土地成本太高了。

在东京,要找到一块6万平方米、符合Costco需求的土地已经很困难;即便找到了,价格往往也高得难以承受。所以我们必须思考:如何在不改变Costco核心体验的前提下,采用不同的建筑形式。

因此,你会看到多层仓储卖场,也会看到立体化停车场。我们实际上是在向垂直空间发展,而不是一味追求平面扩张。

韩国也是类似的情况。有些门店建在地下空间,上面是商业设施,再往上则是住宅项目。

事实上,我们也正在美国尝试类似模式。在洛杉矶鲍德温山的新项目中,新卖场上方正在建设可负担住房。对于这些土地资源紧张的大城市来说,我们必须找到新的发展方式。既要能够进入核心城区,也希望能够为社区创造更多价值。

不过,无论建筑形式如何变化,Costco最核心的体验不会改变。当然,在商品层面,本地化调整也是必要的。以肉类部门为例,整体经营逻辑是一致的,但具体销售什么商品,则取决于当地消费(883434)者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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