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盛夏，长三角一家中型制造企业的负责人张总有了新身份——他刚把公司的工业软件团队独立出来，在苏州新设了一家智能工厂解决方案公司。“过去只是卖设备，现在卖的是‘设备+大脑+服务’，利润率能翻一番。”他的转型并非个案。从珠江口到胶州湾，从长三角到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一股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的浪潮，正在经济大省间竞相奔涌。
今年4月，全国服务业大会召开，这是新时代首次以服务业为主题的全国性大会。随后，不到三个月时间，广东、江苏、浙江、山东、四川等经济大省密集召开省级服务业大会，亮出新一轮政策目标与“施工图”。为何经济大省不约而同把“服务业”推上战略高位？这背后，既有应对外部环境变局的紧迫感，更藏着赢得未来产业竞争的深层考量。
从配角到主角
大省为何重仓服务业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服务业增加值超80万亿元，比上年增长5.4%。服务业对国民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61.4%。服务业早已是国民经济的“压舱石”，在经济大省的棋局上，服务业的角色也正从“稳定就业和增长”的传统认知，跃升为“打开制造业天花板、重塑区域竞争力”的核心引擎。
制造业是骨架，服务业是肌肉和血液。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刘志彪认为，生产性服务业是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灵魂”。他所强调的，正是当前经济大省普遍的焦虑点——当土地、劳动力成本优势收窄，外部贸易壁垒高筑，如何从“制造大省”迈向“制造强省”？答案指向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检验检测、数字服务等生产性服务环节。在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刘江宁看来，这些环节恰好构成“微笑曲线”附加值最丰厚的两端。
这样的战略转向，在全国服务业大会上被系统勾画。大会上，国务院总理李强指出，要顺应人口结构变化、消费结构升级和产业结构转型趋势，聚焦生产生活重点领域，分层分类推动服务业发展，不断培育服务业新增长点，提升服务业数智化、标准化、融合化、国际化发展水平。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实际上给出了地方经济转型升级的路线图。对经济大省而言，服务业高质量发展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爬坡过坎”时的冲劲来源。
省域竞逐
因地制宜的特色打法
梳理部分经济大省新近召开的省级服务业大会，能清晰看到一条“既服务国家战略，又彰显地方禀赋”的布局逻辑。
广东是制造业大省，也是服务业大省。从今年的“新春第一会”聚焦“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到6月4日首次召开全省服务业大会，再到6月19日《广东省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实施方案》（以下简称“50条举措”）落地——广东以一连串密集动作，把服务业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提出了力争到2030年全省服务业增加值突破11万亿元的目标。补齐生产性服务业的短板，是“50条举措”的第一重用意。2025年，广东服务业增加值达8.5万亿元，占全国服务业增加值的10.5%，连续41年位居全国第一。
然而体量虽大，但还不够强。中山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岭南学院教授赵昌文表示，通过研发设计、工业互联网、供应链管理等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的深度融合，能够赋能广东制造业从单一加工制造环节向研发设计、生产制造、品牌营销、售后服务一体的全价值链延伸，大幅提升制造业的附加值与核心竞争力，实现制造业的质效跃升。
在广东省服务业大会后，各地也将“一城一策”支持服务业发展。比如广州将构建“车水马龙”“漫天雪花”等特色场景；深圳则将大力发展“智能体即服务”“模型即服务”等新型服务模式，打造更多“人工智能＋”服务新体验、新业态。
在江苏，服务业连续多年占据经济半壁江山，发展的短板和长板同样明显。江苏发力服务业有着独特的“硬核”优势——从产业来看，有着全国最完整的工业门类，2025年第二产业增加值突破6万亿元，装备制造业增长8.8%；从市场来看，江苏常住人口超8500万，人均GDP达16.7万元，消费升级需求旺盛；从区位来看，地处长三角核心，拥有通江达海的物流网络和开放平台。
但发展的短板同样是基于长板——江苏制造业规模与德国相当，但生产性服务业占服务业比重比德国低约15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如研发设计、品牌策划、供应链管理等大量高附加值的服务环节，面临企业自己做又或是到省外、国外买的抉择。
结合自身特点，江苏服务业大会明确了破局方向。记者注意到，江苏首次明确要打造七大万亿级服务业集群——文化旅游、现代商贸、科技服务、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金融服务、现代物流、商务服务，有的放矢锻“长”补“短”。“我们立足优势产业，强化科技服务供给。”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区长吴佳华介绍，当地将依托检验检测、知识产权服务等特色产业，围绕六大千亿级产业招引集聚专业服务机构，构建全要素支撑、全链条融合、全周期服务的产业创新生态。
在6月30日召开的浙江省服务业大会上，浙江省委书记王浩强调，要“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和优质高效发展，为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提供有力支撑”。近年来，浙江服务业规模不断扩大，占GDP比重稳步上升。“当前，我省服务业发展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节点，正进入加快扩能提质的新阶段。”在此次浙江省服务业大会上，王浩强调。在路径选择上，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而要针对不同类型服务业特点，明确差异化发展方向。在此次大会上，王浩提出了多个“更加”——更加注重聚焦重点产业赛道；更加注重人工智能赋能；更加注重促进现代服务业同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深度融合发展；更加注重发挥大企业、大项目的支撑引领作用；更加注重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等。
值得一提的是，数字科技已成为浙江服务业的核心竞争力之一。王浩强调，充分发挥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云栖大会、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中国国际动漫节等平台载体作用，以更大力度创新抢占发展先机，促进服务业数智化转型发展。
生产生活新兴
三个发力点锁定未来
伴随着经济大省服务业大会的召开，相关配套文件也陆续发布——《上海市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实施意见》提出，到2030年，上海市服务进出口额突破3000亿美元，打造一批特色鲜明的服务业集聚区；山东省重点围绕信息软件、金融、科技服务等8个短板行业发布《服务业补短板强弱项若干措施》，将支持服务业企业发展和现代服务业优质项目建设。此外，河南、湖南等省近期也在服务业大会后部署了下一步目标任务和重点发力方向。
密集出台的地方新政也意味着，继全国服务业大会召开后，服务业发展的一系列顶层设计迎来地方的实质性落地，布局重点也聚焦到生产服务、生活服务和新兴赛道上。
在生产服务方面，山东突出现代服务业和先进制造业融合，强调推动服务业企业精准嵌入制造业研发、设计、生产、营销全链条；鼓励制造业领域骨干企业发展服务型制造，推动企业由设备制造商向整体解决方案供应商转型。
“生产制造业的效率变革，离不开研发设计、物流运输、数据服务、品牌运营等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水平的持续提升。”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信息中心产业经济研究室主任、研究员魏琪嘉表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分领域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顺应了实体经济转型升级的内在规律，找准了实体经济提质增效的着力点，起到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关键作用。
在生活服务方面，四川提出优化和扩大“一老一小”服务供给，大力实施旅游景区强基焕新工程、文旅消费精品培育工程。河南提出培育发展健康服务、居民服务、教育培训、节能环保，挖掘市场潜力，满足群众多元化需求，培育服务业新增长点。
在新兴赛道方面，上海提出，前瞻布局服务新兴赛道，包括深化发展AI软件技术及服务、智能驾驶等智能技术类新服务，加快创新靶向药物、脑机接口等生命健康类新服务，拓展沉浸式文旅、IP消费等体验经济类新服务。湖南提出，在科技、信息、节能环保等技术型服务业方面，将布局建设30家概念验证中心、100家中试验证基地，实施场景驱动创新工程，打造200个典型应用场景。
申万宏源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赵伟表示，新一轮科技革命正重塑服务消费生态，通过人工智能、数字技术推动服务供给的线上线下融合、个性化定制、智能化升级，打破服务消费的时空限制，培育远程医疗、在线教育、智慧文旅、智能康养等新型服务消费业态，以高质量创新型供给创造全新的消费需求。（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 荆文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