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终于拿起应急锤,砸碎了写有“在此处强化日元”的玻璃罩吗?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周五制造了一个真正的意外。她在例行记者会临近结束时宣布,政府将推进相关政策,鼓励规模庞大的养老金基金增加对日本国内资产的投资。她透露的细节很少,也没有直接提及日元。
然而,在日本这样一个从经济增长计划到日本央行加息安排,几乎所有政策都会提前谨慎地向媒体放风的国家,最高级别财务省官员突然抛出这一消息,表明片山皋月希望保留出其不意的效果,而不是像投机势力所预期的那样频繁动用美债资产储备来干预外汇交易市场。市场也作出了回应,日元朝着161日元兑1美元的方向升值,日本国内债券价格也呈现上涨态势。
在日本财务省乃至日本央行政策制定者们看来,修复日元,首先需要做到的可能不是再度伸出“干预之手”,而是推动日本在海外无比庞大的日本养老金资产回流国内资产。
4月28日至5月27日期间,日本财务省当局已支出创纪录的11.73万亿日元(727亿美元)来捍卫日元,但此后日元迅速贬值至40年最低位附近,日本政府十万亿日元级别干预化为泡影。美元兑日元本周一度上破162,意味着日元接近1986年以来最弱区间。华尔街金融巨头高盛(GS)把12个月美元兑日元预测点位从155上修至165,本质上是承认“历史性低估”并不等于马上见底,200日元点位则可谓从“不可想象”变成中期投资视野层面的重大尾部风险。
日本政府释放的真正政策信号,是日元保(YB)卫战可能由短期的外汇市场价格干预,转向更具持续性的国家资产负债表再配置。即使仅将总资产的2%至5%从海外转回国内,机械测算也相当于约5.9万亿至14.7万亿日元,规模足以与日本当局4月28日至5月27日期间投入的11.73万亿日元外汇干预相提并论;不同之处在于,直接干预是一段时间内大量买入日元,而养老金调整可以通过持续减少海外资产购买、增加汇率对冲和增持本土资产,形成更稳定的结构性资金流。然而,在美国等西方重要经济体看来,日元升值不仅可能压缩日本出口企业利润导致美国等消费(883434)大国物价上涨,日本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GPIF)减持海外资产还有可能导致美债及全球股票市场面临剧烈抛售。
日本养老金回流或成日元“真正救兵”:293.6万亿日元资金或重塑日本股债汇定价
尽管如此,这一想法已经在市场上流传了数月:政府可以推动管理着293.6万亿日元(大约1.81万亿美元)资产的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以及其他参照其投资组合进行配置的养老金基金,增加对国内资产的投资。
这是支持日元最明智的一步。两年多来,我们一直听到这样的说法:日本央行必须加息,缩小与美国之间的利率差距,才能推动日元升值。然而,在连续加息五次、政策利率目标升至1995年以来最高水平之后,日元现在反而比负利率时期更加疲弱。多年来,这一现实已经与基本面脱节;当前真正需要的是改变市场叙事。韩国的情况也是如此:尽管其借贷成本上升得更快、水平也更高,却同样未能支撑韩元。
与此同时,外汇干预始终只能是一种短期工具。日本在5月黄金周假期期间利用市场流动性稀薄展开干预,这一策略短期间内效果显著且短期显得日本政府相当有智慧,但并未真正改变日元的运行方向。
推动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调整配置,不仅有利于日元。一个规模庞大、持续稳定的国内买家,也能够平抑波动剧烈的日本国债市场,并通过稳定需求,压制市场对日本财政状况被夸大的担忧。
更重要的是,在日本国内亟需巨额投资建设AI算力基础设施以及推动半导体(881121)产能重返巅峰时代的当下,与其继续将资本输出海外,日本更应该从国内能够获得的回报中受益。
已故首相安倍晋三推动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增加海外投资,对于当时处于通缩状态的日本而言是一项正确政策。彼时,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仅为0.5%,日经225(N225)指数徘徊在15,000点附近。相关调整推动资金撤出一度占其投资组合三分之二的日本国债,转而投向海外债券以及国内外股票。这一策略取得了成效:得益于长期而审慎的投资选择,日本养老金体系的未来状况已经大幅改善。
但如今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该基金仍有大约一半资金配置在海外,因此完全可以在不牺牲分散化的前提下,将其中一部分带回国内。在经历数十年的近零利率之后,日本已经进入一个“有利率的世界”,国内资产如今已经具备足够吸引力,应当让更多资金留在境内,否则日本储蓄者可能错失国内经济复苏带来的机会。
在股票市场,股东回报大幅上升,公司治理改革持续推进,日经指数已升至约70,000点。日本国债收益率或许波动较大,但不必理会那些“创30年新高”的标题。在基准利率被压制近30年之后,这些不过是金融环境以及货币政策路径正常化道路上的一些颠簸。日本国债收益率的绝对水平并不惊人,而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适度增持,甚至可能推动收益率小幅下降。不过,日本国债与美国国债之间的利差已经明显缩窄,对于一个以日元支付养老金的基金而言,在承担汇率风险的同时继续前往海外市场追逐不断缩水的收益率以及美元资产溢价而言,已经缺乏足够理由。
海外资金流出减少、从而缓解日元压力,只会是这一政策的附带收益。但政府必须谨慎行事。一个并不算秘密的事实是,本届政府实际上希望日元维持在相当疲弱的水平,并将约150日元兑1美元视为理想区间,因为这一水平恰好能够鼓励首相高市早苗所呼吁的国内投资。官员将警惕市场过快向相反方向调整,以免打乱企业资本开支计划。
目前也尚不清楚片山皋月具体有何打算。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受厚生劳动省监管,近期也没有安排投资组合再平衡。任何试图推动其调整配置的举措,都很可能被不利地描述为政府干预养老金储蓄,并需要投入与2014年投资组合再平衡相当的政治资本,同时进行谨慎操作;当年的调整之前,曾经历长达数月的审查过程。
但从方向上看,这是一项符合各方利益的举措。如果日本要建设一个后通缩时代的工业国家,那么日本国内以及海外共同构成的资本集团就应该参与分享其中的回报。
从输出资本到投资日本:全球最大养老金若转舵,或掀起新一轮日元升值与全球资产再配置
如上所述的那样,日本政府释放的真正政策信号,是日元保(YB)卫战可能由短期的外汇市场价格干预,转向更具持续性的国家资产负债表再配置。截至2026年3月底,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GPIF)管理资产约293.6万亿日元(约1.8万亿美元),国内债券、国外债券、国内股票和国外股票大致各占四分之一,意味着约一半资金仍配置于海外。即使仅将总资产的2%至5%从海外转回国内,机械测算也相当于约5.9万亿至14.7万亿日元,规模足以与日本当局4月28日至5月27日期间投入的11.73万亿日元外汇干预相提并论。
然而,真正的不同之处在于,直接干预是一次性买入日元,而养老金调整可以通过持续减少海外资产购买、增加汇率对冲和增持本土资产,形成更稳定的结构性资金流。
这也解释了市场为何迅速反应、却仍拒绝完全相信这张“万亿王牌”会被真正打出。片山皋月表态后,日元一度升值约0.6%至161.44日元兑1美元,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下跌10个基点至2.775%,说明交易员已开始定价“国内长期买家回归”的可能性。
但目前政府尚未披露目标配置比例、执行时间表、资金是通过卖出海外资产还是仅调整新增现金流,也没有说明是否提高外汇对冲比例。GPIF的首要责任仍是以必要的最低风险实现养老金长期收益目标,而不是充当财政部的外汇干预工具,因此没有具体权重调整与制度程序,政策表态只能暂时改变日元持续贬值的负面叙事,尚不足以彻底扭转趋势。
若政策真正落地,对日本资产的影响将呈现明显分化。日元将获得比口头干预更可靠的中期支撑,日本国债则因新增稳定买盘而降低期限溢价,缓和扩张性财政政策引发的长端收益率失控风险;日本股票整体也会受益于本土机构资金回流,但日元升值可能削弱出口企业的海外利润折算,因此更有利于金融服务、内需消费(883434)、资本开支、公司治理改革及提高股东回报的本土企业,而不是无差别利好所有日经225(N225)指数成分股。
全球市场同样不能低估其外溢效应。GPIF若逐步降低国外债券和股票配置,日本资金对美国国债及其他海外风险资产的边际需求可能下降,并推动部分日元融资交易平仓;这将对全球长端利率和高估值成长资产形成潜在压力。但只要调整是多年渐进式完成,其主要结果更可能是日本资产估值回归、日元温和升值和全球资本流向边际再平衡,而非剧烈的流动性冲击。最关键的观察指标不是财务大臣的下一次讲话,而是GPIF是否正式改变基本投资组合、海外资产权重及汇率对冲政策——只有资金真正回流日本,这张“万亿王牌”才会从政策口号变成足以改变全球资产定价的资本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