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中金公司(HK3908)最新研报指出,美国6月CPI季调环比下跌0.4%,同比涨幅回落至3.5%;核心CPI环比零增长,同比上涨2.6%,双双低于市场预期。能源(850101)价格下跌是通胀降温的主要原因。往前看,美伊局势再度升级,能源(850101)通胀前景存在反复性。与此同时,AI通胀效应逐步显现,上游硬件供需错配、软件及周边产品涨价、以及AI资本开支拉动总需求都可能使核心通胀更具粘性。对政策而言,6月通胀降温支持美联储在7月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但沃勒近期的表态显示,美联储正在重新评估“预防式加息”的可能性。我们维持年内不加息的基准判断,但提示加息门槛已然下降。一旦出现1-2个过热的通胀数据,都可能促使美联储进一步讨论加息选项。
尽管6月通胀降温,但未来仍需关注两方面风险:首先,近期美伊局势再度升级,油价上涨可能使能源(850101)通胀卷土重来。随着伊朗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回升,布伦特油价已较6月底以来70美元/桶的低位明显上涨,最新已突破83美元。这意味着,6月能源(850101)回落对CPI通胀的压低作用可能在7月减弱甚至反转,来自供给侧的通胀风险并未解除。
其次,AI的通胀效应正在逐步显现,需要关注由需求侧驱动的内生性通胀风险。尽管长期来看,AI可能提升劳动生产率,扩大经济供给能力,从而对通胀形成抑制作用。但在短期内,生产率提升并不会自动发生,而需要依赖大规模资本投入实现。我们认为,持续扩张的AI资本开支将首先拉动设备、基础设施、能源(850101)和劳动力需求,推动总需求增长。如果供给能力无法同步扩张,需求与供给之间的不平衡可能加剧,从而带来通胀压力。
具体来看,AI可能通过三个渠道影响通胀:
第一,硬件供需错配带来的商品通胀压力。AI算力扩张推高存储、CPU、芯片、电脑设备和外设等上游硬件需求,而供给扩张需要时间,供需错配下,相关产品面临持续涨价风险。5月PPI数据显示,半导体(881121)及其他电子(881123)产品价格同比增速升至25%,这在过去四十年从未有过。虽然6月的CPI数据显示消费电子(881124)价格尚未明显上涨,但CPI本身具有滞后性。事实上,苹果公司已于6月底上调部分电脑和平板产品起售价,涨幅约15%-25%,并将原因归因于AI数据中心扩张带来的内存和存储供需紧张。这表明,AI产业链上游的成本压力正在向消费(883434)端传递。
第二,软件及周边产品价格上涨的通胀压力。AI软件的订阅以及周边产品的使用也是付费项目。今年以来,CPI软件及配件价格涨幅明显,6月该项目环比上涨2.3%,同比涨幅升至17.4%。虽然软件在核心CPI中的权重较低,只有0.035%,但在核心PCE通胀口径下的权重则达到1.2%。因此如果未来软件及周边产品价格居高不下,也将增加核心PCE通胀的粘性。
第三,AI资本开支对总需求与就业形成支撑。AI数据中心建设不仅推动芯片设备投资需求,也带动建筑、电力、制造业及专业服务(884257)等领域的经济活动。中期来看,可能通过就业增长、收入改善和固定资产投资的“乘数效应”强化经济内生增长动能,进而增加内生性通胀风险。我们的计算显示,与AI相关的投资占美国名义总固定资产投资的比例已从1999年的15%上升至当前的24%。相比之下,房地产(881153)投资占固定资产投资的比例则从约25%下降至约20%。由此,我们不能低估AI投资对总需求的拉动作用。
对货币政策而言,这份通胀数据支持美联储在7月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美联储理事沃勒在7月13日的讲话中表示,如果通胀压力持续存在,美联储可能需要进一步加息;若最新核心CPI火热,则将支持于近期加息。幸运的是,7月14日发布的核心CPI表现温和,低于市场预期,这意味着7月加息的概率明显下降。
然而,沃勒的讲话释放出一个更值得关注的信号——美联储正重新评估“预防式加息”的可能性,即在通胀风险尚未完全显现之前,提前收紧货币,避免重蹈2021年政策“落后于曲线”的覆辙。
沃勒指出,当前美国经济增长稳健,由AI驱动的固定资产投资强劲,消费(883434)支出展现韧性,劳动力市场较去年明显改善,通胀持续高于2%目标。尽管近期油价回落,通胀预期未显著抬升,但年初以来核心通胀总体呈现回升趋势。当通胀显著高于目标、劳动力市场接近充分就业且保持稳定时,任何严谨的货币政策规则都要求提高政策利率,以抑制通胀(any serious policy rule calls for raising the policy rate to bring down inflation)。
他进一步强调,目前美联储面临的仍然只是一个问题——通胀高于目标。由于通胀预期依旧稳定,美联储仍可通过小幅度加息将通胀压回目标附近,但如果未来通胀预期开始脱锚,那么美联储将同时面对两个挑战:不仅要压低通胀,还要重新锚定通胀预期。在这种情况下,美联储往往需要采取幅度更大、持续时间更长的加息,并承担更高的经济衰退风险[7]。因此,沃勒更倾向在通胀预期仍然稳定时采取行动,让政策走在曲线前面,而不是等到问题恶化后再被迫激进紧缩。
基于最新数据和沃勒的表态,我们仍维持年内不加息的基准判断,但提示加息门槛已然下降,存在“预防式加息”风险(此前我们预计今年不加息、明年才可能重启加息)。沃勒的讲话意味着,如果未来几个月再出现1至2次明显偏强的通胀数据,美联储完全可能重新讨论加息;反过来说,若要维持按兵不动,则需要未来每一次通胀数据都持续释放降温信号。此外,当前2年期美债收益率仍高于联邦基金利率约50个基点,也反映出市场认为当前政策利率可能偏低,未来存在进一步收紧的空间。
对市场而言,这意味着美元利率或难以大幅回落。自6月以来,虽然油价回落带动通胀预期下降,但实际利率却持续走高,说明市场对于美国经济基本面的预期正在改善。更重要的是,这两者之间并非彼此独立,油价回落相当于为消费(883434)者减税,有助于提升居民实际购买力,消费(883434)支出韧性增强,实际利率反而可能越高。我们认为这也是6月以来油价持续下跌,美债收益率却未明显下行的最根本原因。因此,未来要么是油价走高推升通胀预期,要么是油价回落支撑实际利率,两者叠加,或都将使得名义利率居高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