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涂料生产国与消费(883434)国,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高端涂层材料这张“工业皮肤”,一直穿在国外巨头身上。从地板到家电,从消费电子(881124)到新能源汽车(885431),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纳米级涂层,决定着一件产品给消费(883434)者的第一印象,也暗藏着产业链最深处的博弈。
本期《隐形冠军》将走进国家级专精特新(885929)“小巨人”企业、湖南省制造业单项冠军——邦弗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从一家涂料企业19年的技术长征中,观察中国制造“由大到强”的微观密码。
一、进口涂料的高价时代,被一个湖南创业者撕开口子
判断一个国家的制造业水平,一个常被忽略的视角是“看表面”。一块地板的耐磨转数、一台冰箱面板的耐黄变年限、一辆汽车内饰的VOC释放量、一部手机外壳的抗划伤表现——这些决定用户体验与产品溢价的关键指标,相当程度上都要靠一层薄薄的涂层来实现。业内有一句话:“涂料是工业的皮肤,也是产品给消费(883434)者的第一印象。”
在中国涂料行业年产超3000万吨的巨大盘子里,UV光固化涂料是最具成长性的细分方向之一。相比传统溶剂型涂料,UV涂料通过紫外光瞬间固化,几乎不含VOC,固化速度快、生产效率高、综合能耗低,契合全球制造业绿色升级的大趋势。但也正因为其技术门槛高,涉及树脂合成、光引发体系、配方设计、涂布工艺、设备协同等多学科交叉,高端UV涂料市场长期被国外品牌把控。
2000年以后,中国房地产(881153)进入狂飙突进的黄金时代,木地板、家具、建材(850107)等地产后周期(883436)产品迎来爆发式增长,东北一时成为木地板出口重镇,珠三角、长三角成长为全球家居制造中心,但地板厂、家具厂却不得不为进口涂料支付高额溢价。彼时,高端UV固化涂层几乎全部依赖进口,国内企业既没有议价权,也得不到及时的技术服务。
李新雄邦弗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
2007年,学化学出身、在涂料行业打拼七年的湖南娄底青年李新雄,在东北亲眼看着客户花高价买入进口涂料,而国产产品却因技术与品牌差距屡屡被拒。“学了这么多年化学,总觉得这道坎,中国人能自己跨过去。”李新雄表示。
那一年,李新雄拿着自己辛苦攒下的一两百万全部身家,在湖南益阳一间简陋的厂房里创立了邦弗特。“住处就是我们的临时实验室。虽然简陋,但还是严格按照产品标准完成实验,然后把样品送到客户现场验证。连夜开车送货是常有的事,有时候送到客户那里的涂料还是热乎乎的。”
正是这种“用技术说话、用服务破冰”的朴素打法,让邦弗特凭借高性价比的UV涂层产品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逐步站稳脚跟。而真正让这家年轻企业在行业里立住招牌的,是一场代价高昂的产品事件。
2010年,重竹地板因热胀冷缩容易开裂,是行业公认的难题,外资品牌的解决方案相对单一。邦弗特整合两种技术路线,经过反复测试拿出了自己的方案。然而首单产品海运到澳大利亚时,意外发生了——当地高温天气导致地板基材变形,进而引发涂层起皱,客户损失300多万元。
那一年,邦弗特全年利润不过五六百万。尽管事故的主因并非涂料本身,而是基材对极端气候的适应性不足,但李新雄和团队最终选择了全额赔付。“客户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李新雄说。
随后,团队扎进实验室,优化耐热稳定性技术,拿出适应不同气候带的方案,与客户共同研讨工艺,一举彻底解决了这个行业难题。这份看似“吃亏”的担当,带来的回报远超300万。客户不仅选择继续合作,还主动在业界推荐邦弗特,“值得信任”的口碑迅速传开。2012年,李新雄正式将UV涂层与水性环保涂料确立为公司未来的战略方向;2014年邦弗特在重组竹地板涂料领域的市场占有率一度突破90%,成为该细分领域的“单品王者”。
二、当行业卷到价格战尽头,一层涂层如何“点木成金”
随着消费(883434)升级浪潮到来,消费(883434)者对家居产品的需求从“能用、耐用”转向“好看、有质感、更环保”,传统地板单一的红黄暖色调不再占据主流审美,中性色、冷色系、自然纹理成为新的消费(883434)趋势。但行业的现实是,绝大多数涂料企业仍停留在“提供功能性涂层”的阶段,色彩研发、纹理设计能力严重不足,同质化竞争下价格战愈演愈烈。
“2016年的时候,行业已经变成过度竞争的一个产业,当时价格很卷,大家在创新上没有太多发力。”李新雄回忆道。
彼时邦弗特已有服务海外市场的客户,从中洞察到色彩趋势的变化。邦弗特请来中南林业(884004)科技大学的教授做色彩顾问,进行流行趋势和色彩方面的专业培训。其组建的CMFP设计团队,从颜色(Color)、材料(Material)、工艺(Finish)、纹理(Pattern)四个维度进行系统性研究开发,从传统文化、国潮美学中提取设计元素,将文化符号转化为可量产的工业色彩方案。
“我们不只是卖涂料,更是在输出一整套表面美学解决方案。材料的价值,一半在性能,一半在它赋予产品的审美表达。”李新雄表示。
2016年,邦弗特推出水性木器格丽斯着色技术,既能通过涂层渗透修饰低等级木材的色差,让C、D级木材呈现出A、B级木材的质感,大幅降低下游企业的原材料成本;又能精准控制色彩的通透度与层次感,在保留木材天然纹理的同时,实现更丰富的风格表达。“客户原本每平方米只有不到5元的利润,增加到20/㎡到50元/㎡”这项“点木成金”的创新着色技术被鉴定为“国际领先”,至今仍引领着全球家居的审美风向。
如果说“格丽斯”着色技术改变了木材的“面子”,那么金刚釉面技术则重构了整个铺地材料的“底子”。这项旨在替代瓷砖与环氧地坪的涂层技术,能让石晶地材拥有媲美瓷砖的耐磨度与镜面光泽,同时具备重量轻、抗冲击、安装便捷、零VOC排放等优势,解决了瓷砖海运破损率高、铺装工序复杂等行业痛点。为了实现这项技术的量产落地,邦弗特选择了技术难度更高的“柔性预涂膜”路线,以便构建全球专利护城河。前后历时五年,累计投入超3000万元,经历了量产良率低、涂层收缩导致板材翘曲等无数次失败,最终突破了全涂层工艺的核心难题。
如今,金刚釉面涂层技术已在中、美、欧、东盟等十余个国家和地区完成专利布局,美国头部建材(850107)商主动寻求合作,愿意支付专利费换取北美市场的独家授权。这在中国涂料行业极为罕见,过去都是中国企业向海外巨头付专利费,如今流向开始反转。
“过去我们靠性价比打开市场,未来要靠技术定义价值。”李新雄坦言,行业洗牌期,拼价格走不远,只有真正掌握底层技术、拥有全球专利壁垒的企业,才能穿越周期(883436)。从国产替代到技术出海,邦弗特走的正是一条“开口一尺、深达千米”的专精特新(885929)之路。
三、“表面文章”做到极致,小巨人的全球化野心
当行业进入存量竞争时代,单一品类的增长天花板逐渐显现。地产下行周期(883436)下,家居建材(850107)行业整体收缩,头部企业纷纷寻找第二增长曲线。对邦弗特而言,答案藏在两个方向里:产业链的纵向延伸与横向拓展,以及全球化的产能与专利布局。
纵向,邦弗特布局树脂合成环节,通过广东、山东两大基地掌握核心原材料的自主生产能力。树脂是涂料产品的核心基底,自主合成不仅能控制成本、保障供应链安全,更能实现核心技术的保密,构建起更深的技术壁垒。目前,邦弗特在全球已布局四大国内基地、两大海外基地、四大仓储中心和多个海外服务机构。
横向,邦弗特从单一涂层拓展至“涂-胶-膜”一体化解决方案。功能膜材料(884213)、环保胶粘剂、消费(883434)包材涂层、印铁卷材树脂、电子新材料等业务板块相继落地,服务场景从家居地板和板材延伸至消费电子(881124)、食品包装、工程机械(881268)、建筑外墙等领域。2023年,邦弗特与德国知名企业克力宝签约,共建克力宝亚太研发中心及生产基地,发力PUR环保胶粘剂赛道,进一步完善绿色材料全产业链布局。
截至目前,邦弗特先后承担了11项国家及省级科研课题,累计申请专利100余项,主持制定了《塑胶地板用紫外光(UV)固化涂料》等2项行业标准,参与制定了《木塑地板》等20项国家、行业及团体标准。在与湖南大学共同承担的省级科研项目中,邦弗特绿色高性能水性树脂荣获湖南省技术发明二等奖;UV地材涂层产品通过了全球知名的美国加州65号环保提案的严格评估,成为国内首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通过该测试的高端涂层材料企业;最新发布的人造板表面处理PUV封固增强技术再次攻克了人造板基材的全球性处理难题,荣获中国木业科技发明一等奖,并被鉴定为国际领先的开创性成果。
中制智库理事长兼研究院院长新望在调研邦弗特后表示:“从‘十五五’开始,传统产业优化提升将成为制造业升级的核心趋势之一。邦弗特就是传统产业优化提升的典型案例,它把传统化工(850102)材料,用新材料、新工艺、新配方,在注入绿色发展的理念重新做了一遍。”
在新望博士看来,很多人对制造业升级的理解局限于新兴产业,但事实上,传统产业里的技术深耕,同样能诞生世界级的竞争力。“我们看到海尔、五粮液(000858)、格力,像地板行业的海象、易华、财纳福诺、晶通、贝尔、书香门地等,各个行业的龙头企业,产品最直观、最影响消费(883434)者第一印象的表层部分,恰恰是邦弗特在做。这层‘表面文章’看似不起眼,却决定了终端产品的质感、颜值与环保属性,邦弗特把它做到了极致。”
在庞大的制造业体系中,涂层材料是名副其实的“配角”,它依附于各类基材之上,永远不会成为终端消费(883434)者口中的品牌。邦弗特常自嘲是“做表面工作的”,但这份“表面工作”的内里,是纳米级的材料创新、是全链条的工艺打磨、是对绿色环保的极致追求,更是对客户价值的长期坚守。从益阳的一间小工厂,到全球化的新材料企业;从追着外资的脚步模仿,到让海外头部企业支付专利费,邦弗特的成长,是无数专精特新(885929)企业的缩影。
从“十五五”开始,中国制造业将进入一个更强调“专精”与“深度”的阶段。当越来越多像邦弗特这样的企业,愿意在一个细分领域里花十年、二十年去做“表面文章”,去做那些肉眼看不见但决定产品最终成色的事,中国制造的“由大到强”,才真正有了最扎实的微观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