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文
7月15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26年中国经济“半年报”。2026年上半年经济总体运行平稳,名义GDP增量达到3.6万亿元,为近五年同期最大增量,在将近70万亿元的经济总量基础上继续增长,这体现出了我国经济的韧性。
放在全球比较的坐标系里看,这份成绩单也算得上难得,二季度以来主要经济体增速普遍下台阶,美国从一季度2.7%预计回落至2.1%左右,欧元区维持在0.5%上下,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近期还上调了中国全年增长预期,同时下调了全球增速预期。
不过,稳定的总量之下,结构性分化的趋势比以往更加明显。上半年GDP同比增长4.7%,节奏上呈现前高后低,一季度增长5.0%,二季度回落至4.3%,二季度环比增长0.9%,也明显低于一季度和去年四季度的水平,说明经济动能的边际走弱并不完全是基数效应造成的。
总体来看,今年上半年与二季度的宏观经济有以下四个关注点。
价格信号出现积极变化,但基础还不算牢固
上半年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是价格因子的转正。
PPI(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从一季度同比下降0.6%,转为上半年同比上涨1.5%,其中6月单月同比达到4.1%,这是近几年少见的价格底信号。
拆解来看,二季度PPI的回升主要由能源(850101)链和AI相关链两条线索贡献:6月煤炭(850105)、油气开采(884016)、油煤加工、化纤化工(850102)等能源(850101)链同比上行约12.8%,对PPI同比拉动约2.2个百分点;有色采选加工、电气机械、计算机通信电子等AI相关链同比上行约8.6%,拉动约2.1个百分点。
名义GDP增速的提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一轮价格因子的修复,也有助于摆脱此前GDP平减指数持续为负的困境。但需要留意的是,当前价格改善仍集中在产业链的上游或中游环节,中上游价格上涨对下游利润空间的挤压效应,是下半年需要持续观察的一个变量。
内需偏弱、投资分化,是当前最需要正视的短板
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5.7%,6月制造业、基础设施、房地产(881153)开发投资三大分项均为负增长,其中基建投资增速下行较为显著。
这背后是多重因素的叠加:新增专项债发行规模有所减少,地方财政支出更趋谨慎,城投债融资收紧、项目储备不足与审批趋严,也在一定程度上分流了传统基建的空间。
当然,基建投资增速的回落也不完全是负面信号,在正确政绩观的引导下,地方投资正逐步从“先上项目、后找资金”转向“先评估收益、再决定投资”,这本身是投资质量提升的体现。
消费(883434)端同样呈现喜忧参半的特征。6月社会消费(883434)品零售总额同比从5月的负增长回升至1.0%,但这更多是低基数下的技术性修复,而非消费(883434)动能的实质性反转。上半年服务零售增长5.3%,明显快于商品零售的1.1%,居民消费(883434)结构正在从实物消费(883434)向体验式消费(883434)转型,这是积极的一面。
不足的方面也值得关注。一是消费(883434)对政策的依赖度较高,一旦补贴政策退坡或基数抬高,同比数据就会明显走弱,说明居民自主消费(883434)意愿和能力的修复还不牢固;二是大宗耐用品(汽车、家电、家具)消费(883434)波动剧烈,本质上反映的是居民对未来收入和房产价值的预期尚未稳定;三是居民存多贷少的现象仍然明显,1—6月居民新增贷款同比少增、新增存款同比多增,预防性储蓄倾向偏强,这是内需不振的深层次原因,不是简单的补贴政策能够解决的。
出口是上半年最大的亮点,但也需要正视出口依赖度的抬升
如果说上半年经济运行中最大的亮点,那一定是出口的超预期表现。
今年上半年出口金额突破2.1万亿美元,创历史新高,人民币计价出口147314亿元,同比增长13.4%,二季度进出口增速一度达到18.4%,为2021年三季度以来最高,6月单月更是达到24.2%。AI相关产品和汽车合计贡献了六成以上的出口增长,且几乎对所有主要贸易伙伴都实现了正增长,这充分体现出中国制造业在全球产业链中难以替代的竞争力,也是过去几年产业升级成果的直接反映。
值得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出口高增长在缓解国内供强于需矛盾的同时,是否也让经济对外需的依赖程度在同步抬升。
从几组数据看,我国经济对于出口的依赖度有增无减:一是从总量上看,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在近三年或持续超过30%,为历史首次;二是从行业上看,通用设备(881117)、专用设备(881118)、汽车,以及铁路船舶航空航天等运输设备制造行业,截至今年5月的出口交货值占营业收入比重已达到近年新高,分别为10.54%、15.38%、18.95%、12.39%与34.17%;三是从结构上看,当前景气度较高的AI产业链、半导体(881121)产业链,其实体经济与资本市场表现也与海外云服务商的需求存在较强关联。
出口贡献度的提升本质上是中国产业竞争力的正向体现,尤其是在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友岸外包”“近岸外包”等趋势扰动全球产业链布局的背景下,中国出口能够逆势创出新高,说明的是供给端的韧性而非风险。
但任何优势的另一面往往也伴随着相应的敞口——外需依赖度的提升,意味着一旦地缘政治或贸易政策出现波动,其对国内经济的传导也会相应放大。11月10日中美关税暂停安排到期后的走向,是下半年一个需要提前关注的外部变量。
从政策角度看,目前稳外贸、稳外需方面的结构性工具储备相对有限,后续或可考虑加快推出面向出口企业的结构性货币政策支持,帮助企业更好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这也是把出口优势转化为更稳健增长动能的关键一环。
下半年政策仍有空间,全年增长有望保持在合理区间
国家统计局在7月15日的发布会上表示,有关部门正加快推出下半年政策,政策工具箱丰富,将根据市场变化适时推出。
从财政端看,专项债和超长期特别国债的发行使用节奏预计在三季度加快,8000亿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也将陆续落地,为重大项目补充资本金;房地产(881153)端的支持政策也有进一步加码的空间,核心目标是尽快促成价格和销售企稳,减轻居民资产负债表对消费(883434)的压制。从货币政策看,考虑到当前资产荒问题依然存在,总量型工具的边际效果或有所减弱,政策重心可能更多转向结构性工具与财政、产业政策的协同配合。
综合来看,下半年经济大概率维持“中枢稳定、斜率温和”的运行态势,三四季度增速有望回升至4.6%至4.8%区间,全年增速在4.7%左右。出口在经历上半年的高增长后,下半年或逐步从高位回落走向“高位常态化”,制造业投资能否接棒成为新的增长动能,将是观察下半年经济修复质量的重要窗口。
总体而言,上半年经济展现出的结构升级和出口竞争力,为完成全年增长目标提供了较好基础,接下来的政策重点,应是在巩固出口优势的同时,更加注重内需的自主修复能力,实现内外需的更均衡发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