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以来,全国核心城市部分商办、工业用地通过规划调整转为住宅用地入市,此类调规地块已在上海、广州、深圳、杭州、长沙等城市的住宅用地成交中占据较高比例。这一现象是在“十五五”存量盘活政策导向与新增建设用地严格约束的双重背景下,地方政府为应对商办过剩、住宅短缺、地块品质提升需求以及土地财政压力,主动进行的供地策略调整。调规地块普遍呈现容积率下调、低密改善等特征。准确理解这一趋势,有助于更务实推进调规工作,同时也能有效防范相关风险。
一、现象概述:从个案探索到主流供地模式
2026年以来,全国核心城市土地供应端出现显著的结构性变化,部分商办、工业用地通过规划调整转为住宅用地入市,这一现象已在土地市场成交量中占据主导地位。包括上海、广州、深圳、北京、杭州、长沙等一二线城市呈现了类似趋势,部分城市调规地块占比超过50%。土地用途调整已从早期的个案探索,演变为当前土地供应的主流方式。
这一变化并非偶然。从政策根源看,“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盘活用好低效用地”,《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强调“推动土地用途和建筑功能依法合理转换”;2026年3月,自然资源部38号文进一步确立“新增建设用地原则上不用于经营性房地产(881153)开发”的原则。房地产(881153)开发用地的供应逻辑由此发生转变:一是加快存量土地处置的节奏和力度;二是适应新形势下市场对居住、商业消费(883434)等多元需求,以需定供,灵活调整存量土地的建筑功能;三是为住宅用地供给瓶颈提供突破路径。尽管整体库存压力较大,但部分核心区域或地段仍存在结构性不平衡和需求,因此有必要推进土地功能的调整转型。
二、核心驱动:多重压力下的理性选择
本轮土地规划调整的大规模推进,是宏观经济、地方财政与房地产(881153)市场多重压力叠加下的必然选择。
(一)商办库存过剩与住宅供给短缺的结构性错配
核心城市普遍面临商办物业严重过剩,而核心区住宅供给相对稀缺的结构性矛盾,尤其是最近两年。即便是一线城市,也一定程度存在商办供应过剩的问题,但核心地段住宅需求总体仍保持较高活跃度。从实际效果来看,“商办过剩—住宅短缺”的二元格局,使得将低效商办用地转为住宅用地,成为兼顾市场效率与城市规划的务实选择。
(二)地方土地财政压力下的主动调节
2026年,一线城市商品住宅用地供应计划全面收缩,整体土地供应量至少减少20%左右,部分城市甚至缩水超过50%。各地土地财政面临新的压力,亦影响了后续实际的土地交易。同时,在新增建设用地规模受限的背景下,各地转而通过存量用地挖潜,推动存量调规释放核心区优质地块,这也是一种新的通过存量土地盘活来扩大出让金的模式。
(三)政策框架的系统性支持
中央和地方层面已构建起较为完善的政策支持体系。2024年104号文明确提出“合理调整规划条件和设计要求”,用于处置闲置存量土地;专项债收储存量土地政策则打通了“收回—调规—重新供应”的完整操作链条。各地也在积极跟进落实。例如,广州2026年出台的“好房子28条”明确提出“允许存量低效用地功能转换”;上海则在控规层面大幅简化审批流程,其中杨浦八埭头地块从草案公示到获批仅用时约36天。
三、核心特征与对相关方的影响
从部分城市调规地块的实际情况来看,调整方向以商业用地转为住宅用地为主,同时也有涉及核心区域工业地块的项目调整。伴随规划调整,容积率等关键指标往往发生变化,其目的在于支持高品质住宅项目的开发建设。从市场交易表现来看,由于调整后地块性价比提升,部分地块出现较高溢价,溢价率甚至超过30%。总体而言,调规后市场确定性增强,土地交易活跃度明显提升。
上述调整对不同主体产生了影响。1)地方政府:短期内可通过释放核心区优质地块获取土地出让金,缓解财政压力;中期则需应对公共服务配套压力上升以及部分片区商业配套弱化的问题。2)房企:头部央企和国企凭借资金与产品优势,在核心区调规地块竞拍中占据主导地位,行业集中度进一步提升;中小房企面临更高准入门槛,可聚焦“小而美”地块或远郊低密度项目实现差异化发展。3)存量业主与周边居民:已入住小区周边新增住宅用地可能导致学位、交通等公共资源竞争加剧,部分业主对“商改住”后商业配套缩减表达了明确反对。
四、暴露的问题与潜在风险
(一)公共配套承载力的现实挑战
规划调整后新增居住人口,将对片区教育、医疗、交通等公共服务设施形成增量压力。部分城市居民曾明确表示担忧,认为新增住宅用地会进一步加剧轨道交通沿线本已饱和的拥挤状况。部分调整方案在补充居住功能的同时,对公共配套的同步升级考虑不足。这一问题在土地出让阶段往往难以充分显现,但随着房屋交付入住,尤其是部分房源对外出租后,区域人口结构可能发生显著变化,进而衍生新的治理难题。因此,对此类问题需保持动态视角,持续跟踪评估。
(二)利益相关方诉求协调不足
部分小区业主反映,购房时开发商以商业配套为卖点,交房两年后却面临“商改住”,认为自身权益受到侵害。规划调整过程中,对已入住业主的知情权、参与权的保障机制尚不完善,容易引发社会矛盾。此类问题往往随着后续入驻矛盾逐步显现,前期遗留的历史问题也可能被重新提起,进而形成民生与舆情风险。对其他既有地块项目而言,类似情况也可能诱发维权事件,需引起重视。
(三)地块去化问题
若调规后的优质地块以相对低价成交,可能通过“地价-新房-二手房”价格链条传导,增加周边房价下行压力,需合理控制供地节奏与价格。同时,调规本身隐含对未来销售数据的乐观预期,但销售市场存在一定波动性。若短期内大幅增加项目供应,而单价与总价仍维持较高水平,后续价格能否被市场接受存在不确定性。一旦去化不畅,将形成新的库存压力,尤其在土地豪宅化趋势下,这一问题更为突出。
五、建议
(一)建立调规与公共配套的联动评估机制
建议在城市层面开展“承载力评估”前置工作,对拟调规区域的交通、教育、医疗等公共设施容量进行量化测算,将配套升级方案纳入调规审批的前置条件,避免“先调规、后补缺”的被动局面。
(二)完善利益相关方参与和补偿机制
严格执行公示、听证等法定程序,对已入住小区周边的重大规划调整,应充分征求利害关系人意见并出具处理报告。对因规划调整导致商业配套缩减的片区,应在周边统筹安排替代性商业设施或给予相应补偿。
(三)实施差异化供地节奏管控
供地安排应充分考虑市场可接受程度,不能仅依据当前去化周期(883436)和短期需求来判断,还需结合后续市场走势进行前瞻性预判,并关注居民家庭对产品线的认可度。否则,可能形成新的去化压力,导致局部供需失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