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8月26日电在蒙古国乌兰巴托举行的《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UNCCD COP17)上,土地退化、荒漠化和生态恢复是会场内外反复出现的关键词。
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些词并不容易理解。
土地为什么会退化?气候、生物多样性和人的生活之间有什么关系?一个普通人又能够做些什么?
在COP17期间,一组来自蒙古当地学生的作品被带到了会场。孩子们围绕荒漠化的成因、影响和可能的应对方式展开讨论,并尝试用自己的语言和设计,把刚刚学到的知识重新表达出来。
他们不再只是回答“什么是荒漠化”,而开始思考:“怎样让另一个人也愿意了解这个问题?”
从知识的接受者变成表达者和参与者,这个细微的变化,也折射出当前可持续发展教育正在面对的一个更大问题——当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土地退化等全球议题越来越复杂,教育应该如何帮助年轻人与这些问题建立真正的联系?
让宏大的议题回到日常生活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倡导的“可持续发展教育”(Education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强调,教育不应止于知识的获得,还应帮助学习者形成理解复杂问题、作出判断并参与行动的能力。
现实中,这并不容易。
对很多青少年而言,可持续发展目标往往意味着一系列宏大的概念。对于教师和社会教育工作者来说,如何把这些内容转化成孩子愿意进入、能够理解的学习过程,同样是一项挑战。
在COP17期间,来自中国上海的波克公益基金会分享了其近年来开展的SDG Hero可持续发展教育实践。该项目尝试通过参与式、情境化和共创式学习,把复杂议题转化为年轻人可以讨论、选择和重新表达的问题。
在一场通常约两小时的活动中,9至16岁的参与者组成小组,在了解一个可持续发展议题后,通过角色分工、讨论和设计共同完成一个学习成果。重要的并不是最后做出什么样的作品,而是在这个过程中,参与者需要不断理解因果关系、讨论不同选择,并思考自己的决定可能产生怎样的影响。
在蒙古围绕荒漠化展开的活动中,学生们尝试理解土地退化的原因与影响,并把自己的认识转化成新的创意。一些学生提出,希望通过自己的作品,让更多人了解荒漠化并关注这一问题。
这类实践的价值,并不在于把一个严肃议题变得“好玩”,而在于为年轻人提供一种进入复杂问题的方式。
当学习者需要自己作出判断、向别人解释,甚至重新设计问题时,知识才开始真正与个人经验发生关系。
一种方法如何跨越不同文化
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另一个难题,是全球议题与本地现实之间的距离。
荒漠化在蒙古、公共卫生问题在非洲、气候变化在东南亚,虽然都可以放在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框架下讨论,但不同地区面对的现实并不相同。
因此,一套教育方法能否进入不同国家,关键并不是把同样的内容翻译成不同语言,而是能否真正回应当地的问题。
近年来,SDG Hero逐渐形成了由教育工具、主题内容、教师及志愿者培训和本地引导师组成的开放式实践网络。
在津巴布韦,当地公共卫生需求被融入教育内容,霍乱防治等与社区生活直接相关的知识被加入学习过程,同时培训当地教师继续开展活动。
在尼日利亚,项目从学校试点逐渐延伸到本地志愿者和教育者网络。除了语言调整之外,可持续发展议题也开始与当地生活、洪涝、交通等年轻人熟悉的现实场景建立联系。
在泰国,教育部门、学校和学术机构共同参与,本地教师和引导师逐步承担活动实施。一些最初只是观察项目的学校,后来开始主动提出参与需求。
这些实践呈现出一个共同方向:
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可以提供共同的框架,但真正有效的教育仍然必须发生在当地的语言、文化和现实生活中。
从“把课程带过去”到“让当地人做下去”
跨国公益项目经常面对一个问题:当最初的项目团队离开以后,事情还能不能继续?
如果每一次活动都依赖外部团队重新组织、重新培训,那么影响很难长期留下。
因此,比一次活动覆盖了多少人更值得关注的,是当地是否留下了继续开展教育的能力。
目前,SDG Hero已形成由教师、志愿者、社会组织工作者和青年参与者组成的Game Master引导师网络。按照项目方提供的数据,已有超过2000名引导师参与培训,项目实践进入60多个国家,累计参与青少年超过10万人。
这些数字可以说明一套方法具有一定传播能力,但并不能自动等同于教育效果。
一次活动带来的认知变化能够持续多久?不同文化环境中的本地化如何保持内容质量?当参与者不断增加时,教育者的专业能力如何得到支持?
这些仍然是包括SDG Hero在内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实践需要继续回答的问题。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项目是否成熟,并不只是看它走到了多少地方,更要看当地教育者是否能够逐渐成为真正的主体。
在其合作模式中,项目团队将“当地伙伴能够独立开展下一次活动”视为一个重要目标——外部团队提供工具、培训和方法支持,而后续实践逐步由当地教育者完成。
这意味着公益项目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不只是把一项活动带到另一个地方,而是尝试把方法留下来。
土地问题最终也是人的问题
这也是一项可持续发展的教育实践出现在UNCCD COP17上的意义所在。
防治荒漠化和土地退化首先需要科学、技术、政策以及长期的生态治理。但任何生态治理最终都离不开人的理解和参与。
土地如何被使用,社区如何看待生态保护,年轻一代如何理解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这些看似缓慢的变化,同样决定着可持续发展的长期基础。
对于年轻人而言,可持续发展教育并不是要求每个人立刻解决一个全球问题。
它更现实的起点,是帮助他们看见问题与自己的关系。
当一个蒙古学生开始追问土地为什么发生变化,当一个尼日利亚年轻人能够用自己熟悉的语言讨论可持续发展,当当地教师能够把全球议题转化为身边的课堂内容,宏大的目标才真正进入日常生活。
来自中国的公益实践在COP17所提供的,也并不是某一种工具的答案。
更值得关注的是一种方法:把复杂的全球议题转化为可以理解的问题,把单向传播转化为参与式学习,把外部项目逐步转化为当地教育者能够继续使用的实践。
在应对荒漠化、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等共同挑战时,技术和政策决定着我们“能够做什么”,而教育所面对的,是另一个更加漫长的问题:
如何让更多年轻人理解,为什么这些事情与自己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