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文 9月6日,中国工商银行(601398)、中国农业银行(601288)公告,拟向财政部、中国烟草(885851)总公司及有关子公司定向发行A股,合计募资不超过2600亿元。同日,中国人寿(601628)、中国太平(HK0966)、中国进出口银行、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也披露财政部注资安排;中国人保(601319)则宣布,拟由财政部以现金认购方式募资不超过150亿元。
一日之内,包括银行、保险以及政策行在内的多家大型金融机构获财政和央企的资本补充,总注资金额高达约3600亿元,市场难免联想到“财政发力”“金融股抬升”乃至新一轮经济刺激。但若把这轮注资简单理解为刺激政策,可能看错了重点:它更像一次针对金融体系资本缓冲的前瞻性加固,核心是托底,而非拉动。
所谓经济刺激,在当前经济背景下主要指抬升总需求:降息降准、扩大基建投资、发放消费(883434)补贴,都是通过改善居民和企业的收入、融资条件或预期,推动消费(883434)和投资。而此次财政注资,直接作用的对象是金融机构的资本金,它解决的是“能不能持续提供金融服务、有没有资金放贷”的问题,而不是直接创造“有没有人愿意借钱、投资和消费(883434)”的需求。
这轮注资的意义不在于“撒钱”,而在于“兜底”。原因在于本次财政与央企注资金融机构,主要是为了缓解低利率环境带给金融机构的三重压力,它并不是被动的应急式的“救助”,也不是主动的需求侧的“刺激”,其中用于注资金融机构的3000亿元特别国债,在今年年初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已经提前布局,也不是政策临时起意。
第一个压力来自内源资本补充能力的受限。近年来,在持续让利实体和利率下行的双重作用下,大行净息差已降至历史低位,其中2026年上半年工行净息差收窄至1.3%左右。息差收窄压缩了利润留存空间,而利润留存恰恰是银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最主要的内源性渠道。
第二个压力来自监管考核指标达标的要求。农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距监管底线较近,注资前仅高出1.8个百分点,考虑到其支持“三农县域”信贷投放持续扩张带来的资本消耗,提高资本充足率是必要举措。工行资本金充裕,但升入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第三组别之后,该组别要求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需在2027年之前由9%升至9.5%,这需要提前补充资本金。
第三个压力来自多元目标的结构性趋紧。保险业面临着低利率环境下投资收益承压与“偿二代”二期规则趋严的双重挤压;政策性金融机构则需在稳外贸、支持“一带一路(885494)”进出口等领域承担更多逆周期(883436)职能,资本充足与否直接关系到其功能发挥的可持续性。
因此,这轮注资确实会增加金融体系的信贷和投资承载能力,但“承载能力上升”不等于“信贷需求自动上升”。银行可以多承担一些风险加权资产,保险机构和政策性金融机构也能拥有更充足的安全垫,但企业是否愿意扩大投资、居民是否愿意增加杠杆,仍取决于订单预期、投资回报、收入前景和融资成本等基本变量。
这也是“托底”与“刺激”的根本区别。托底的目标是“不破”,不让银行因资本不足而收缩信贷,不让保险机构因偿付能力压力而被迫处置资产,不让政策性金融机构因资本约束而削弱逆周期(883436)支持能力。刺激追求的则是短期内获得“更快增长”,通过直接作用于需求端,抬升消费(883434)、投资和经济增速。
当然,资本补充并非没有扩张效应。财政资金注入金融机构后,理论上可以形成一定的杠杆和乘数,为后续信贷投放打开空间。但这一空间能否转化为实体经济的有效融资,终究仍要看需求侧能否恢复。2025年首批特别国债对银行资本金进行补充之后,中长期贷款增速并没有显著加快,这也说明资本充足是信贷扩张的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
若放在当前政策性金融工具8000亿元、买断式逆回购5000亿元等宏观政策工具的背景下观察,财政与货币协同发力的轮廓更为明显,而问题的关键不只是金融体系是否有能力供给资金,而是如何提升实体经济对宽松政策的反应。
对居民而言,就业稳定、收入增长、住房等核心资产预期趋稳,居民才会减少预防性储蓄,并在合理范围内增加住房、教育、耐用品等领域的信贷需求。对企业而言,在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关键也不只是获得更便宜的资金,还需要通过规范低价“倾轧内卷”,改善企业回款和营商环境,为有竞争力、有转型能力的企业保留正常经营和再投资的空间,形成敢于投资、敢于转型的预期。
说到底,金融机构的资产负债表被托住之后,资金能否真正进入实体经济,还要看居民和企业的资产负债表能否进一步优化与改善,这也将是政策下一步重点着力的方向。
(作者系远东资信研究院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