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人民大学国家中小企业研究院副院长孙文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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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楠
中小企业是稳经济、促创新、保就业的核心生力军，是稳固产业链供应链的关键基石。近日，工信部联合十部门印发《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作为未来五年中小企业发展的纲领性文件，明确多项2030年量化发展目标，覆盖创新赋能、数智转型、产业培育、营商优化、对外开放等核心领域，为中小企业提质升级划定清晰路径。
“十四五”时期，我国中小企业梯度培育体系初步成形，发展根基持续夯实。面向“十五五”时期，中小企业如何告别粗放扩张、实现质效双升，破解创新、资金、对外开放等发展难题？对此，中国人民大学国家中小企业研究院副院长孙文凯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十五五”时期，中小企业发展核心逻辑是全面转向量质齐升，通过创新提质、生态赋能、痛点攻坚、双向开放，构建更稳健、更具活力的产业发展新格局。
量化目标下调不改高质量导向
中国经济时报：对比“十四五”时期，《规划》在中小企业全域高质量发展、创新体系建设上实现了哪些关键升级？《规划》下调营收、研发投入两大量化指标，释放了怎样的中长期发展信号？
孙文凯：此次《规划》摒弃以往规模优先的思路，全面聚焦提质增效，旨在更好实现高质量发展与创新赋能的双重升级。
在高质量发展层面，政策评价从单一规模考核转向效率与收益分配并重，兼顾企业劳动生产率与劳动报酬同步提升；推进质量、品牌、标准一体化建设，补齐产品附加值短板；新增企业合规治理、可持续披露等发展要求；推动数智化、绿色化协同升级，将人工智能（885728）、普惠算力纳入政策体系，设置“专精特新（885929）”数智化量化考核指标。
在创新赋能层面，政策体系更趋完善。《规划》打通中小企业参与国家级科研项目通道，推行科研成果“先使用、后付费”模式，开放公共成果库供企业免费使用；优化梯度培育机制，搭建“主动发现+企业申报”双渠道动态培育模式；将大中小企业简单项目对接，升级为全要素生态协同发展，构建资金、人才、数据三位一体保障体系，补齐中小企业创新资源短板。
本次两大核心量化指标适度下调，充分彰显高质量发展导向。规上中小企业人均营收五年累计增长目标由18%调至15%，规上工业中小企业研发投入年均增速由10%调至8%以上。在宏观经济承压的背景下，两项指标仍保持较高标准，核心是引导企业摒弃粗放扩张，聚焦生产效率提升与持续创新，夯实实体经济发展根基。
中国经济时报：《规划》打通科研资源、优化创新生态的系列举措，将如何针对性破解中小企业创新门槛高、转化难、资源弱的痛点？
孙文凯：中小企业长期面临创新资源不足、对接渠道不畅、成果转化低效等痛点。本次《规划》精准靶向短板，构建全方位创新赋能体系。一方面，放开中小企业国家级科研项目准入，依托普惠算力、轻量化数字工具，大幅降低企业创新研发成本，让小微企业也能参与核心技术迭代；另一方面，依托新型成果转化机制和大中小企业融通生态，叠加多要素保障政策，破解成果落地难题，彻底扭转中小企业创新弱势，推动产业发展向创新驱动转型。
“点-链-群”协同推动“专精特新”提质
中国经济时报：未来五年，“专精特新（885929）”培育如何实现从规模扩张到集群化、数智化的质量跃升？
孙文凯：“十四五”时期，我国“专精特新（885929）”梯度培育体系初步成型，企业数量实现规模积累，为提质发展筑牢基础。“十五五”阶段发展重心全面转向质量跃升，不再过度追求名录数量扩张，本次“小巨人”企业从1.76万家增至2.2万家的温和扩容，正是重质轻量政策导向的直接体现，核心依托“点-链-群”协同模式实现升级。
在企业个体提质层面，政策优化培育机制，依托多源数据精准识别高成长企业，推行“主动发现+企业申报”双渠道模式，落实有进有出的动态管理，整治中介乱象，杜绝为完成指标盲目放水扩量。同时分层分类精准赋能，推动惠企政策直达快享，将数智化二级、三级硬性指标纳入评价体系，倒逼企业补齐技术硬实力与数字化软实力短板。
在产业集群提质层面，600个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扩容重在提质增效。一方面，强化集群产业链配套，深化与链主企业的协同联动；另一方面，搭建共享工厂、数智赋能中心等公共服务平台，分摊中小企业转型成本。同时，实行区域差异化布局，东部聚焦未来产业、中部推进技改升级、西部及东北提升深加工能力，构建企业与集群双向赋能的良性循环。
在数智化落地层面，分层分级推进。对小巨人、规上“专精特新（885929）”企业重点推进三级深度智能化场景改造；面向小微企业以普惠上云、用数赋智夯实二级数字化底座；推广“小快轻准”轻量化方案，加大普惠算力供给力度。同时建立统一评估监测体系，杜绝纸面化、形式化的数字化转型。
总体来看，“专精特新（885929）”培育逻辑彻底迭代，从以往简单“授牌给称号”，转向建生态、补公共服务、降转型成本、硬指标控质量的高质量发展新模式。
疏解账款融资痛点，扩容合作区畅通双循环
中国经济时报：账款拖欠、融资难是中小企业核心痛点。《规划》推出账款长效治理、多元融资两大举措，将如何落地见效、稳定企业发展预期？
孙文凯：账款拖欠关乎企业生存现金流，融资难题制约企业创新转型，二者需协同施策、系统破解。账款治理彻底告别阶段性清欠，建立全链条闭环机制：厘清部门监管权责，依托全国投诉平台分级处置；规范行业账期与支付方式，堵住变相拖欠漏洞；强化国企、上市公司约束，创新供应链链式治理，破解连环拖欠问题，同时依托金融工具置换应付款，稳定企业回款预期。
在融资层面构建多层次支撑体系，优化普惠信贷与担保服务，缓解企业资金错配压力；推进“专精特新（885929）”企业上市培育，做强科技债券、国家中小企业发展基金二期，培育早期科创投（885413）资资本；丰富风险对冲工具，探索数据资产入表、知识产权质押等新型增信模式。
需要注意的是，相关配套细则仍需进一步完善，须严防政策落地虚化。唯有回款保障与融资支持双向发力，才能摆脱企业“不敢投、不愿投”困境，稳定市场预期。
中国经济时报：《规划》将中外中小企业合作区扩容至50个，这一布局将如何助力中小企业对接国际产业链、提升外向型能力？
孙文凯：合作区从29个扩容至50个，为中小企业搭建了双向开放的专业化平台，有效衔接国内国际双循环。
在“引进来”方面，依托跨境合作机制，推动国内“专精特新（885929）”企业对接境外高端研发资源、与隐形冠军企业开展联合创新，引入境外配套服务商补齐国内产业链短板，吸纳境外产业资本助力科创企业发展。
在“走出去”方面，针对性解决中小企业出海成本高、风险大的问题，通过合作区提供市场准入、合规咨询、碳关税应对等一站式服务，支持企业、产业集群抱团出海，分散国际化经营风险。
放眼未来，中外中小企业合作区扩容将持续激活国内国际双循环动能。通过对接海外细分市场需求，倒逼国内产品迭代升级，助力中小企业深度嵌入全球产业链；同时借鉴国际先进集群经验反哺国内产业建设，推动本土优势技术标准出海。未来合作区将实行差异化布局、动态化考核，破除同质化招商乱象，切实为中小制造、科创企业国际化高质量发展筑牢开放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