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13日，第十六届智慧城市和智能经济博览会(简称“智博会”)在宁波举行。展馆里，一幕幕机器人“打工”的情景引起记者兴趣——
在服装产线上，机器人双手捏起一块布料走针；斜对角，6台机器人挤在狭小区域内，协同对电池管理系统精密装配；最里侧的机床流水线上，机器人忙着抓取工件、转运成品。
智博会上的“具身智能进工厂”展区。王凯艺摄
今年展会上，宁波首次设立“具身智能进工厂”展区，直接把实景制造产线1:1拉进来，数十台机器人化身一线流水工，各司其职、真刀真枪地干着活。
整场最出圈的当属这群“打工人”，记者不禁好奇：敢把真产线摆出来，宁波对自家的机器人到底是有多自信？
机器人三年“进化史”
要是把时间线拉长来看，近三年的智博会，恰好展示了甬产机器人的进化趋势。
2024年的智博会，展馆里最能吸粉的，是会递水的浙江人形机器人（886069）中心“领航者2号”，还有身姿婀娜、会聊天的仿生机器人。总之，主打一个“秀才艺”，观众看得起劲又热闹。
会流泪的机器人。王凯艺摄
到了去年，机器人们的画风开始变了。柏奥尼克的Adam首次登台展示“真功夫”，宁波华翔（002048）带着±0.02mm精度的关节模组亮相，明显机器人的“身体”越打越厚实了。
同一届，宁波人形机器人（886069）训练场正式揭牌，零部件装配、电子元件（881270）检测等典型场景被复刻进训练场，让各类机器人在目标场景里“摸爬滚打”。
今年的展会上，机器人都不“秀”了，而是集体“上岗”干活。只是产线分门别类，每个工种工位，各有各的难点。
先拿纺织服装行业来说，布料会滑、会皱，力道拿捏不好就变形，因此缝制环节长期依赖熟练工，是最难自动化的工序之一。然而，艾图机器人已经能完成抓取分离、贴袋、衣领接袋等多道单一工序。
艾图机器人正在工位上作业。王凯艺摄
“自动化那一套，难以解决柔性生产的痛点，我们因此转向‘大模型+机械臂’的具身智能路线，自研纺织服装行业的专属世界模型，攻克的第一个山头就是柔性布料的抓取分离。”艾图科技政企业务总监秦振豪说，当前，客户已遍及江浙、安徽、河南以及东南亚等海外市场，联合宁波本土服装品牌太平鸟（603877）开发的机器人已进入应用测试阶段。
柏奥尼克的目标要把“机器人生产机器人”变成现实。在“视觉-语言-动作”大模型驱动下，身高1.67米的机器人Adam操作机床、抓取工件、传送带取件等环节。未来，它还将“入职”柏奥尼克在宁波的自建工厂。
乐聚智能主攻的是小家电（881173）质检分拣场景，联手开源鸿蒙底座为的是让不同设备“说同一种语言”，破解产线改造中的设备孤岛。均普智能（688306）则摆出了全球首条车载电池管理系统精密装配的量产中试线，6台机器人协作完成原料转运、贴标装箱、料架堆放等工序。
均普智能的机器人们正在协同作业。受访企业供图
连续三届智博会，主角都少不了机器人，今年还专门设“具身智能进工厂”展区。机器人在宁波的“进化”速度肉眼可见，而且几乎都冲着工业场景去的。
“身体”壮更要“脑子”灵
逛展中，记者还留意到具身智能核心零部件产业集群专区，一批来自宁波制造商的电机、丝杠、减速器（886008）、关节、控制系统组团亮相，展示的是宁波在机器人产业中最为“硬核”的部分。
如今，主流机器人本体及整机的供应链图谱里，几乎“从头到脚”都少不了宁波的零部件。年初，《经济学人》杂志刊登了一张中国机器人零部件供应商(不含电池供应商)市值30强图，宁波独占6家，数量全国第一。
零部件强，说明机器人的“身体发育”已不是啥大问题。但智博会期间，专家和企业家们谈及最多的，恰是当前机器人“智力”与“身体”的差距，这也是具身智能日后要在工厂规模化落地应用的关键突破点。
来自宁波制造商的核心零部件。王凯艺摄
即使是敢把产线摆出来的企业，也坦言，机器人一旦换了工位，离开固定场景，任务成功率就会明显下降。这背后，机器人泛化能力、真机数据、安全标准等，每一道都是坎。有业内对记者说：“你发现没，以前大家都关注人形机器人（886069），现在人形不人形已不重要，具身智能才是关键。”
采访中，秦振豪就提到一点：“具身智能进工厂，还只在应用探索阶段，要实现全工艺泛化落地，尚需持续不断的数据积累，现在数据远远不够。”他说，自动驾驶这么多车跑了这么多年，目前也只能达到L2+级，发展具身智能的逻辑也是一样。谁的机器人“吃”到的高质量真机数据多，谁的大脑进化就快。
具身智能除了亟需抢数据、强大脑，还得要有标准话语权。宁波市经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工业场景对安全可靠要求极高，检验检测办法仍是空白，宁波正在加紧开展相关的部署，争取让全国的具身智能产品都来宁波‘路考’。”
具身智能是国家明确的未来产业，宁波也将它列入重点布局的未来产业赛道。记者在智博会上获悉，在相关规划中，宁波已明确“补强智能底座”为重点支持方向——布局机器人大模型、智能体、训练数据平台等；依托浙江人形机器人（886069）创新中心建设测试验证和中试平台；高水平建设省级人形机器人（886069）未来产业先导区。
“场景”是难点也是机遇
“机器人不缺实验室，缺的是真实产线。”上述相关负责人还提到，具身智能如果能在宁波跑出来，就相当于经历了全国最复杂多元的工况考验。这也是宁波吸引具身智能以及人工智能（885728）企业带着产品项目来“练兵”的重要筹码。
为此，宁波对场景的挖掘近乎执着。官方有组数据，全市已归集AI场景供给能力与开放机会86项，“人工智能（885728）+”典型场景超过200个，首批47家企业106个开放场景，已面向全国服务商张榜招贤，今后每年至少推出1000个场景机会。
机器人身上的主要零部件。王凯艺摄
今年5月，《深化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打造“人工智能（885728）+制造”全场景开放创新高地行动方案(2026—2028年)》发布，宁波明确要打造10家具身智能进工厂典型案例，还配合出台了支持场景创新的专项举措。
“现在正是制造业AI升级的好时机，AI芯片发展最需要的就是场景，宁波的链主们若能开放更多应用场景，共创解决方案，这对整个宁波产业的提升将是极大的助力。”爱芯元智（HK0600）创始人仇肖莘建议。
不过硬币有两面，场景越丰富，工况就越复杂，考题也就越难。石化防爆、精密装配、柔性物料等，于具身智能而言，都是截然不同的考点。
“具身智能是物理智能，它要的不是纯文本数据，而是物理空间的交互数据，但现在全世界都没有，这个非常难做。”在智博会期间举行的专家咨询会上，宁波东方理工大学副校长曾文军给宁波指了条路——发展通用大模型宁波未必有优势，但具身智能是不可多得的机遇。
“这条赛道尚处早期，全球玩家起跑线相近，而宁波手握稀缺的物理场景资源，有机会抢占先发位置，要是能跑起来，那可是个万亿级的蓝海市场。”曾文军说。
雅戈尔创始人李如成(右四)在逛展。智博会组委会供图
9月11日，在逛展的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旁人注目——雅戈尔（600177）创始人李如成。他打量着这些机器人，然后抛出一句诙谐梗：“机器人还没进化好，都没穿衣服，说明还没有羞耻心。”
玩笑背后，“服装界巴菲特”或早已盘算起机器人的生意：等到哪天它们进化出羞耻心，都要穿衣了，于雅戈尔（600177）来说，那可是一条全新的机器人服装赛道，消费（883434）市场也将等来一条崭新的增长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