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期间,山东多地推出公益爱心托管班。
新华社发(资料片)
9月16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校外托管机构监管的意见正式施行。这是山东首次从省级层面系统规范“小饭桌”,从主体登记、场所安全、消防审验、燃气使用到餐饮服务许可,为校外托管划出清晰合规“红线”。“小饭桌”这一民生业态,由此迈入“持证上岗”新阶段。一张营业执照,能否真正解开家长心头的焦虑?记者走访家长、托管经营者和专家学者,探寻政策落地背后的现实与挑战。
记者杨璐实习生耿立君济南报道
一位二孩妈妈的七年托管体验
早上将近7点,家住济南花园路与山大路交叉口的二孩妈妈孙晓青就要准时出门,送孩子是按“秒”计算的——多耽误一分钟,孩子就有迟到的可能。
她先开车送老大到校,再折返送老二,走完一套流程才赶去上班。丈夫长期驻外,家中老人年近七旬、身患基础病,只能作为后备力量,两个孩子的接送、照料重担,几乎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孙晓青与校外托管的结缘始于2019年,彼时老大刚上一年级。开学前夕,她走访多家托管机构发现:不少“小饭桌”设在老旧居民楼内,房屋阴暗潮湿、空间狭小,卫生间男女共用；价格低的硬件差、卫生堪忧,规模大的又担心老板不在岗时,兼职人员责任心难以保障。多方比对之后,她选定了一家距学校800米、需横穿马路的托管机构。该机构最初开设在高层住宅里,虽然存在电梯安全隐患,但独立功能分区、分设男女卫生间、配套图书阅读区等条件,在一众托管机构中相对突出。
七年时间里,孙晓青见证了这家托管机构从最初4名学生,逐步发展为双校区运营规模。经营者发现高层住宅电梯隐患后,及时更换低层房源,按照原有标准重新装修,拓展活动平台,增设节日活动,食材也全部采购自正规商超,做到每日菜品更新。
孩子三年级时,孙晓青曾尝试过学校配餐,但仅一周就难以为继:孩子从饭菜中吃出钢丝球等异物,肉类多为半成品、口味偏辣,孩子经常只能吃青菜,下午上课容易饿。到了五、六年级,学校提倡在校就餐、中午还安排讲课,孩子吃不好、休息不足,孙晓青只能给孩子申请重回校外托管班。
被寄予厚望的校内课后延时服务,同样存在现实短板。延时服务时段多采取多班合并管理,值班教师首要职责是保障学生安全,很难实现个性化作业辅导。各类打卡、视频录制、打印等任务,大多需要家长下班之后完成,孩子很难保障晚上九点上床休息。
“如果家委会能够引入书法、体育（884258）、艺术等合规社会课程,把作业辅导纳入延时服务,家长下午五点半左右就可以接走孩子,能极大缓解双职工家庭压力。”孙晓青说。但现实中,各学校家委会能力参差不齐,引入课程质量难以统一,校内延时服务尚无法完全替代校外托管。寒暑假的托管缺口更为突出,不少家长只能将孩子辗转托付给亲属照看。
在孙晓青眼中,理想的托管机构,位置要靠近学校、采光达标、活动空间充足,还要有长期稳定的全职师资。她同时期待,监管不能只停留在消防、餐饮等硬件层面,还应对师资资质、人员性质、问题处置渠道作出明确规定,完善事后的维权路径。
“回到家可以母慈子孝,只陪孩子玩耍,不用埋头处理各类作业打卡”,这是很多家长选择托管机构最朴素的期待。对大量双职工家庭而言,校外托管依旧是家庭照料缺位之下不可或缺的补充。
一些小饭桌管理进一步从严
日前,记者以学生家长身份,实地走访了济南历下区、历城区等多家托管机构,探访小饭桌的运营现状。
在历下区和平路一家托管机构,记者到访时正值老师接孩子放学。孩子们排着队有序进入,洗手、落座、吃午饭,餐食已提前分装摆好。进门处墙上,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悬挂整齐；整洁的床铺、干净的厨房、专门的常温饮水机,细节处处用心。
在历城区山大北路一家托管机构,随着新规落地,管理标准进一步从严:班级已全部满员,新生报名需排队等空位；家长只能在门口接送,不得进入托管班内。记者以家长考察为由获准进入,全程禁止拍照录像。机构墙面上,营业执照、从业人员健康证、师资资质等证照一应俱全；工作人员介绍,食材均为品牌直供、当日到货,厨师有30余年从业经验。周边居民评价,这里收费虽高于普通小饭桌,但服务品质与之匹配,“贵有贵的道理,吃饭、教学都不一样。”
想搬却搬不走:合规路上有阻碍
济南一位托管机构创办人的经历,折射出行业洗牌下的机遇与现实困境。2019年,孩子升入小学后,她发现周边居民楼托管环境脏乱,于是辞职创办托管班。创业初期由于缺乏经验,首期仅招了3名学生,经营持续亏损；后来随着口碑提升,生源才扩至二三十人。
她坦言,目前整个行业鱼龙混杂,有的机构一名老师要管三十多个孩子,财物受损、矛盾发生时经常无力妥善处理,托管机构规范化是大势所趋。不过,老城区条件成为合规转型的现实阻碍:学校周边多为老旧居民楼,符合条件的商铺房源稀缺,胡同内的房屋硬件不达标,托管机构即使想搬离,却难找到合适场所。
在教育理念上,这位从业者认为,家长对托管机构的需求早已超越吃饭、接送,学习氛围、综合能力培养愈发重要,毕竟,孩子的自驱力远比被动刷题可贵。她看好社区儿童服务中心模式,希望为孩子们打造一个集书店、研学、团体实践于一体的成长空间。
准入门槛如何把握?
新规落地过程中,行业普遍关心:准入门槛如何把握?
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表示,消防、食品、场地多套标准叠加,如果缺少合理的过渡安排,部分存量机构达不到办证条件,有可能转入地下,形成灰色经营,反而加大风险；一旦发生安全事故,还容易出现部门之间责任推诿。他建议,监管应在“守住安全底线”与“让合规者进得来”之间找到平衡,给存量机构留出整改过渡期。
收费监管同样存在落地难点。政策明确要求托管机构落实合同管理、资金监管账户制度,防范预收费风险。但部分机构采用个人微信收款等方式绕开监管；部分家长为获取优惠,一次性缴纳长期费用,也给机构留下了规避空间。
专家提示,家长应主动核验机构资质,坚持签订规范合同、资金进监管账户,从消费（883434）端压缩违规操作空间。
破解双职工家庭课后托管难题,需要校内、社区、市场三方协同,但协同机制的落地,离不开经费、权责、风险分担等配套支撑。
校内课后服务是化解托管缺口的重要抓手,熊丙奇建议,落实政府财政兜底、保障教师合理报酬,必要时引入社会专业人员,不能把压力全部转嫁给校内教师。
社区公益托管本可提供普惠服务,不过缺少专项经费和专职人员,一旦发生意外伤害,责任难以划分,很难常态化运转。
一张小饭桌,照见的是民生治理的复杂命题。规范行业、守住安全底线只是第一步。如何在安全规范、便民普惠之间找到最优解,真正回应双职工家庭的课后托管诉求,仍是一道需要持续作答的民生考题。
(文中孙晓青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