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胡慧茵报道
在美联储加息落地后，全球利率中枢经历了2023年以来最剧烈的一轮重定价。如今，日本央行也如期加息，市场等待已久的“靴子”终于落地。
9月18日，日本央行加息25个基点，将目标利率由1.00%上调至1.25%，为31年来最高水平，符合市场预期。日本央行以7比2的投票结果通过了加息决定。值得注意的是，这是日本央行自今年6月加息以来时隔3个月再次加息，意味着自2024年3月以来约每半年加息一次的节奏有所加快。
日本此次加息标志着日本央行、美联储和欧洲央行首次在同一个月内提高借贷成本。与此同时，日本金融和外汇市场的波动也引发关注。日本央行加息后，日经225（N225）指数上涨并突破65000点，而日元对美元汇率不升反跌，在这种情况下，干预风险再次浮现。有市场分析认为，如果投资者认为日本央行的紧缩路径难以跟上美联储，美元兑日元汇率可能升向160。
日本央行称，日本的金融环境一直较为宽松，在制定政策时会仔细审视中东局势发展、人工智能（885728）需求及汇率对经济与物价的影响。该行强调，将根据经济、物价和金融状况继续加息。对比来看，该前瞻指引措辞与7月声明变化有限，未释放明显更鹰派的信号。
然而，由于日本央行的前瞻指引措辞变化不大，市场对其下一步政策路径仍存疑问。目前，投资者正将注意力转向当天下午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的新闻发布会，寻找日本央行未来利率路径的更多线索。记者会上，植田和男强调，不会预先排除任何特定的政策选项，加息步伐缓慢并非总是好事。这一表态背后，日本央行将如何行进？接下来，其经济还将面临怎样的严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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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加息阻力或加大
与以往不同，在此次日本央行利率决议前，加息决定已是板上钉钉。
继美联储、欧洲央行实施加息后，9月18日，日本央行随即宣布加息，将利率升至31年新高。这也是日本36年来最快的加息节奏。市场人士普遍认为，日本央行这一被充分预告的加息行动背后有多重推动因素。
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日本问题专家庞中鹏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日本加息的动机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日元贬值倒逼政策调整，今年上半年日元对美元汇率多次突破160关口，大幅推高进口能源（850101）、商品成本，放大输入型通胀压力。仅靠外汇干预无法从根本上收窄日美利差，必须通过加息支撑日元汇率。二是与外部政策环境形成共振，欧洲央行、美联储先后重启加息，若日本央行不跟进，日美利差将进一步走阔，日元贬值压力会再度加剧。同时美国官方明确表态支持日本加息，7月底美日完成联合干预后，日本央行获得了更大的货币政策调整空间。三是通胀压力持续升温，今年7月日本CPI同比上涨1.9%，创下年内最高增速，生鲜食品价格同比大涨7%，预计全年有两万种食品涨价，有分析指出到明年初，物价涨幅将加快至接近3%。
此外，日本工资涨幅创新高也强化了日本央行加息的理由。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的数据显示，日本7月名义工资同比上涨4.7%，较6月经修正后的4%同比涨幅继续扩大，涨幅为1997年以来最大。可以说，日本央行本轮加息是当前环境下必然的政策选择。9月早些时候，日元对美元汇率一度升至152.89，有分析认为这反映出市场对日本央行加快紧缩的强烈押注。
但从影响来看，日本央行无疑面临两难。渣打银行中国财富方案部首席投资策略师王昕杰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日本央行此次加息虽然符合市场预期，但考虑到日本政府债务规模占GDP比重已超过260%，利息成本的上升将严重限制日本的财政空间。如果日本央行不进行加息，日元对美元汇率的反弹成果将快速消解，会进一步放大输入型通胀的影响。
日本央行如预期推进加息，但“意外”出现7比2的投票结果，仍被外界认为是决策不够鹰派。特别是在日本央行决议出炉后，日元对美元汇率下跌0.7%，至1美元兑157.09日元，那两张反对票也被解读为未来加息阻力加大的信号。
既然加息决定已被市场定价，外界将焦点放在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的前瞻指引上。在记者会上，植田和男表示，没有关于具体加息步伐的想法，将在每次会议上经过充分讨论后决定政策，将考量调整政策的时机与步伐。当被问及加息50个基点或连续加息的可能性时，他表示不会预先排除任何特定的政策选项，加息的节奏和幅度取决于物价走势。但他同时表示，加息步伐缓慢并非总是好事。植田和男发言后，日元对美元汇率短暂回升，之后再度回落至157下方。
与外界的判断类似，日本央行在实施加息后转向谨慎。在王昕杰看来，这是相对比较鸽派的口径。他表示：“在这样的背景下，日元将重返弱势，日债价格则有所回升，反映出收益率潜在下滑的趋势。”
庞中鹏则认为，日本央行行长对加息的表态，本质是放弃此前“每半年一次固定加息”的明确路径，转向“数据依赖型”的灵活政策模式，将直接改变日元、日债的定价逻辑，同时对日本经济形成“温和缓冲+局部风险”的双重影响。日本处于被动加息局面
日本央行利率决议落地后，日本股债汇市场迅速反应。
9月18日，股市方面，日经225（N225）指数午后开盘直线拉升，截至当天收盘，上涨882.7点，涨幅1.38%，收报65018.95点。汇市方面，午后日元对美元短线走强，而后走弱，截至北京时间19时，日元对美元汇率为1美元兑157.9日元，日内下跌0.67%。债市方面，日本2年期国债收益率下跌2.5个基点至1.835%。另外，10年期、20年期和30年期的国债收益率均呈现下跌。
回顾今年的日元走势，上半年日元对美元汇率跌势不止，引发市场的广泛关注。今年7月，日元对美元汇率一度跌破163关口，创40年来新低。尽管过去两周日元快速走强，但从历史角度来看，日元仍处于疲软水平。
弱日元带来了一系列负面影响，最直接的影响是输入型通胀飙升——进口成本上升不断蚕食着民众购买力。一方面，不少主要业务位于海外、以美元交易的日本大企业也罕见指出弱日元“有害”，认为日元疲软会导致金融市场混乱，并呼吁提振日元汇率。另一方面，美国政府对于日元对美元走弱表示担忧，并向日本央行施压，要求其采取稳健政策以抑制通胀、提振日元。
对日本央行而言，更难的地方在于，在美联储实施加息后，日本维护日元的门槛已显著提升。庞中鹏分析称，首先，在日美利差缺口下，日本央行干预效果大幅减弱，仅靠外汇干预根本无法扭转汇率长期趋势；其次，干预的隐性成本大幅上升，日本的外汇储备中大部分是美债，大规模抛售美债来干预汇市，会直接冲击美债市场流动性，引发美国国债收益率大幅上行。而且IMF规则规定，对于日本干预汇率的举措，六个月内最多进行三次此类干预行动，方可维持“自由浮动汇率”认定，可见日本的干预操作空间被制度和市场双重约束，可自由动用的干预弹药远低于表面的外汇储备规模。
债市方面，日债收益率迎来明显上行。从8月3日至9月18日，10年期国债收益率由2.82%升至2.979%，累计上升16个基点；30年期日债收益率由3.975%升至4.079%，累计上升10个基点。目前来看，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从3%的高位有所回落，但收益率中枢预计维持高位，超长期品种承受的调整压力更为明显。
目前日元持续下跌、日债价格显著下滑的局面，凸显了怎样的风险？庞中鹏表示，首先是日元对美元汇率将呈现短期先涨后回调的走势，中期完全跟随数据波动。如果后续通胀持续高于2%、工资增速维持5%以上，市场会快速重新定价后续加息预期，日元将再度开启升值行情；若通胀回落、经济增速不及预期，市场会直接推迟下一次加息的定价时点，日元将重新面临贬值压力，甚至可能再度向160关口回落。
其次是日债。庞中鹏称，市场定价回归基本面，日本央行逐步缩减日债购买规模后，收益率不再受政策曲线控制，完全跟随通胀、财政数据波动，长端收益率的波动幅度会明显放大，日本银行业、寿险机构持有的日债资产浮亏压力不会进一步快速恶化，但也无法回到此前低利率环境下的稳定状态。
展望未来日本央行的加息节奏，全球金融科技公司Ebury的经济学家Anthony Malouf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日本央行将按季度稳步继续加息，下一次调整在今年12月，并于2027年一季度再度加息，最终将政策利率推升至接近1.75%的中性水平。
野村外汇策略主管Yujiro Goto也预计，日本央行将在每个季度至少加息一次，这是合理且必要的。而且若日元弱势持续向160关口逼近，不排除日本央行会在10月和12月进行连续加息。
在受访专家看来，日本央行实施加息并不意味着该国的经济问题会随之迎刃而解。
庞中鹏分析称：“首先，日本央行始终无法彻底摆脱‘通胀高就加息、经济弱就暂停’的被动局面，很难快速将政策利率推升至真正的中性区间，一旦后续美联储继续鹰派加息，美日利差再度走阔，日元贬值和输入型通胀的压力会卷土重来，日本央行将再度陷入政策两难。其次，日元阶段性维持在150—155的偏强区间，会直接削弱日本汽车、精密制造等出口龙头的价格竞争力，压制出口板块的盈利预期。再者，内需层面，利率缓慢抬升会逐步改变居民的消费（883434）预期，存款利息提升会刺激居民增加储蓄、减少即期消费（883434），本就疲软的内需复苏节奏会进一步放缓。最后是财政端，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重超260%，即使收益率维持在3%附近，每年新增的利息支出仍超12万亿日元，相当于年度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持续挤压社保、产业补贴等公共开支空间。”
(作者：胡慧茵编辑：张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