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国经济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期。一方面，以AI为代表的新经济成为增长新引擎，在投资、出口和生产力提升方面贡献显著；另一方面，中国经济增长的传统动力房地产（881153）等增速放缓、承压前行。与此同时，外部环境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持续攀升。
面对这一复杂局面，我国经济有韧性的增长如何实现？积极财政政策又该如何发力？如何更全面地理解AI产业快速发展对经济的影响？围绕这些问题，《金融时报》记者专访了野村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陆挺。
《金融时报》记者：您认为“十五五”时期中国经济的主要动力和引擎在哪里？如果传统经济增长动能在减速，有韧性的增长依靠什么来托底？
陆挺：从拉动经济或促进消费（883434）的角度看，短期通过国补、财政贴息等政策来刺激，会有一定的效果，但从中长期角度来看，带动消费（883434）需要推进一系列工作，包括推进结构性改革。
我认为，接下来这五年，培育新增长动能首先要关注人工智能（885728）及其带动的其他高科技行业。人工智能（885728）与区块链（885757）、元宇宙（885934）等此前被“热炒”的各种概念有本质区别，前者能够真正带来科技发展和效率提升。当然，在发展过程中也会面临一些关键零部件的供给障碍，但这也为中国设定了目标，创造了增长潜力。
与此同时，仍需关注传统经济、关注老经济。应当看到，传统经济对整个中国的信用体系、信贷以及企业间相互融资产生了巨大影响。如果能够处理好，实际上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能够消除很多障碍。不能以为有了新经济，传统经济就可以听之任之、不闻不管，让其自然而然取得平衡。我认为仍应积极、主动地应对传统经济下行带来的问题。
总之，研究中国经济，一方面要看到AI繁荣代表的新经济，另一方面不能忘记中国经济处在新旧动能转换的特殊阶段，必须将新经济与传统经济放在一起考察。
《金融时报》记者：中国的AI应用渗透率位居全球前列，也被视为新经济、新动能的代表性产业之一。在您看来，AI可能对经济发展产生哪些影响？如何看待其对经济的拉动作用？
陆挺：过去两年多，中国大模型取得了飞速发展。从应用层面看，中国AI与美国几乎并驾齐驱，差距很小。美国在大模型和芯片制造方面有优势，但中国大模型与美国的差距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大。
AI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考察：一是AI投资对当前经济的拉动；二是AI相关行业对出口的影响；三是要考虑AI对经济分化带来的潜在影响。
首先，AI对中美经济都有一定的正向推动作用，但仍处于初级阶段。现阶段，AI对经济最大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投资方面。数据显示，今年美国的AI投资将超过1万亿美元，相较于美国GDP(30多万亿美元)，占比已接近3.5%。中国今年AI投资约为1.2万亿元人民币，相当于GDP的0.8%。无论从绝对规模还是GDP占比看，中国与美国均有差距。
究其原因，这既与国内芯片采购受到制约有关，也与中国的投资策略相关。在相关领域，美国可能会投资，中国可以观察美国投资方向后再择机跟进。同时需要指出，美国AI企业能够以较低成本从全球融资，而中国AI公司仍较为依赖国内资金，这也是双方投资规模差异的原因之一。
其次，AI对出口方面的拉动作用需全面评估。中国出口增速过去几个月快速上升，前8个月达到两位数增长。但我们也要看到，我国AI相关产品出口虽快，但主要由价格驱动，对中国经济的贡献比较有限。
再次，AI可能带来经济进一步分化。在评估新经济带来的增长动能时，也要看其是否带来冲击和负面影响，以及这些影响是否与既有问题叠加。例如，AI的发展，是否会造成人与人、家庭与家庭之间收入和财富差距拉大，是否会造成城市与城市之间差距拉大。
总之，AI对经济的影响需综合评估。必须高度关注AI发展带来的潜在问题，并做好相应预案。
《金融时报》记者：据您观察，当前外资怎么看中国的投资机遇？
陆挺：对于外资而言，中国最具吸引力的优势大致可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市场规模庞大。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诸多消费（883434）品领域是全球最大消费（883434）市场，在一些投资品领域同样位居全球首位。对外资来说，庞大的市场始终是首要吸引力。
第二，生产体系高效。尽管在最高精尖环节可能仍有欠缺，但中国市场规模极为庞大、产业体系较为完整，国内生产效率非常高。多年积累的工程师红利，以及大量高素质、勤奋的劳动力，构成了重要支撑。此外，近年来容易被忽视的优势是：中国当前的融资利率可能是全球最低的。对外资而言，国内的融资环境实际上相当有利。综合来看，中国拥有高素质但价格不高的劳动者和工程师，拥有全球最为合理低廉的融资环境，还拥有非常庞大完整的基础设施、优良的供应链和物流体系。这些生产要素如此齐备地集合在一起，是外资在其他地方很难看到的。
第三，研发能力突出。从研发角度看，中国经过几十年改革开放，高等教育快速发展，大量留学人员回国；本土企业及外资企业在中国培养了大批优秀科研人员。当前中国的科研能力，尤其是与制造业结合的科研能力，已经非常强。我认为外资在中国设立各类研发设施和基地，比在很多地方更加高效，成本也更低。
对中国而言，下一步是做好宣传，并提供更多便利，让外国人来华工作、生活更加方便，吸引他们来华展业兴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