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副院长潘毅刚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杨益波
当前，浙江正深入推进创新浙江建设。作为制造业重镇、浙江“双城记”重要一极，宁波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明确提出，加快打造全域高水平创新型城市，更好发挥领跑和带动作用。从局部创新转向全域协同高质量创新，宁波如何进一步激活内生动力？为此，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副院长潘毅刚。
潘毅刚表示，“小巨人”企业、单项冠军是宁波创新的“尖兵”，但全域创新不能只靠尖兵，还要有“集团军”，构建大中小企业融通创新的生态，形成“单项冠军引领+中小企业跟进”的创新梯队。
三维坐标下的全域性创新
中国经济时报：全域高水平创新型城市对宁波有何重要意义？
潘毅刚：这个问题可以放在一个三维坐标里看。第一个坐标是浙江全局。杭甬双城是浙江的两大主要增长极，也是未来发展战略布局的重心。2025年，杭州和宁波GDP总和突破4.17万亿元，以全省约三分之一的人口贡献了超四成的经济总量。从区域分工特色看，杭州是“数字经济（885976）第一城”，宁波是“制造业单项冠军之城”。杭甬双城的强，一个强在“从0到1”的创新策源，一个强在“从1到N”的制造转化，两城能否优势互补、强化辐射带动，直接关系到浙江经济发展基本盘。
第二个坐标是宁波自身。宁波以港航枢纽和制造强市著称，当前，正全力创建国家新型工业化（886057）示范区，建设国家人工智能（885728）应用中试基地等载体，探索全场景、全链条、全行业的数字化转型新模式。但要看到，贸易驱动阶段形成的枢纽与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下的枢纽定义截然不同：大港≠强港、冠军之城≠策源高地、外贸大市≠制度型开放高地，全域高水平创新型城市建设，核心就是要破解这三组矛盾。
第三个坐标是时代变量。依托既有发展底色，宁波把港航优势发挥到极致，也最容易陷入路径依赖：港口实力越强，越容易将“枢纽”简单等同于“大港”；制造业基础越雄厚，越容易把“创新”片面理解为“技改”。全域创新是全局性的创新，要回答好宁波在制度型开放进程中、长三角一体化（885832）国家战略中、双循环战略枢纽重要节点建设中扮演什么角色，要把创新从“点状突破”推向“面状渗透”、从少数单项冠军的“孤峰”变成连片的“高原”。
区域协同不是“承接”而是“共创”
中国经济时报：宁波提出，以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为关键支点，建设全域高水平创新型城市。围绕这一方向，如何深化区域协同？
潘毅刚：立足长三角科创整体布局，宁波的角色不是“承接溢出”，而是“协同共创”。为此，要在三个层面加快破题。一是创新链协同，深度对接上海“五个中心”建设。宁波的切入点是“上海研发+宁波制造”，同时沪甬两大世界级港口协同空间巨大。通苏嘉甬高铁（885562）建成后，宁波到上海有望从1.5小时压缩至1小时左右；沪甬跨海通道工程已被纳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是区域创新链协同的物理前提。二是产业链协同，在杭甬“双城记”框架下放大沪甬协同效应。宁波与上海都市圈并非孤立对接，而是以杭甬为引领的杭州湾经济区整体协同。杭州强在“从0到1”的创新策源，宁波强在“从1到N”的制造转化，而上海强在“策源+金融+规则”，三者形成“上海策源+杭州算法+宁波制造”的三段式协同。从全球产业格局演变看，产业链核心环节趋向在百公里级半径空间内布局，杭甬之间正好处于这一产业协同的黄金距离。
三是制度性协同，从硬件连通走向规则对接。长三角一体化（885832）难度在制度衔接，宁波可以在科技资源跨区域配置、创新券通用通兑、大型科研设施共享等方面率先探索。当前杭甬已建立“市级联席会议高位统筹、常务副市长对接会商、专班办公室例会协调推动、部门与区县协同落实”的工作体系，这些制度化安排让城市竞争从“存量博弈”转为“增量共创”，合力打造跨区域创新共同体。
中国经济时报：前湾新区作为宁波北向对接上海的“桥头堡”，在整个创新布局中应承担怎样的战略功能？
潘毅刚：前湾新区要跳出“产业园区”的传统思维，它的战略功能不止于“桥头堡”，至少应担任三重角色。
第一，科技创新融合的“试验场”。前湾新区集聚了新能源汽车（885431）、高端装备（885427）等重大产业项目，拥有杭州湾南岸宝贵连片土地。这里不应该只是承接上海产业转移的“容器”，而应该成为新质生产力的“孵化器”。特别是在新能源汽车（885431）、智能装备等领域，前湾有条件打造跨区域协同的产业创新共同体--上海的芯片、算法和宁波的零部件、制造工艺在这里融合，形成“上海创新策源+前湾中试转化+宁波量产”的链条。
第二，制度性合作的“先行区”。前湾新区作为国家级战略平台，应该在跨区域协同机制上先行先试。比如探索与上海共建“飞地园区”，试行科技创新券跨区域通用，探索数据要素（886041）跨区域流通。杭州余杭区与宁波鄞州区已经互设人才研发孵化“飞地”，共同打造跨区域创新共同体，这种模式，前湾新区完全可以在与上海的合作中借鉴。
第三，产城人文融合的“新样板”。前湾新区过去存在的一个问题是城区与新区联动不足、与宁波主城通勤不畅。通苏嘉甬高速铁路和宁慈市域铁路建设，为破解这一痛点提供基础设施条件。前湾新区要借此机会，从单纯的产业功能区向综合性城市功能区转型，形成都市型文化、创新型生态，吸引人才不仅来“工作”，更能“生活”“扎根”。
文化始终是创新的最底层因素
中国经济时报：宁波在打造全域高水平创新型城市中，需要重点关注哪些方面？
潘毅刚：第一，要在国家战略推进中发挥优势。宁波是服务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战略枢纽，这也赋予其特殊使命：从“大港”到“强港”。宁波如果能率先完成这个跨越，可为中国港口群开辟从“通”到“转”的升级路径。从“冠军之城”到“策源高地”，宁波有条件走出一条“应用创新策源化”的新路；从“外贸大市”到“制度型开放高地”，宁波大量工贸一体企业正在从“两条线”走向“一盘棋”，用外贸淬炼的供给能力满足内需升级的需要，这本身就是双循环的微观基础。
第二，要全面拥抱人工智能（885728）。当下，AI正以“思维模拟”和“行动模拟”双轮驱动走向产业落地，如何用人工智能（885728）把制造业、城市和港航能力再造一遍，是宁波必须面对的一个命题。
第三，文化始终是创新的最底层因素，也是宁波实现全域创新的“诗外”功夫和关键抓手。浙东学派“经世致用”的务实传统、阳明心学“知行合一”的实践品格、宁波帮“实业报国”的家国情怀，共同构成宁波制造业深耕细作的精神底色。宁波企业家耐得住寂寞、守得住主业的长期主义范式，是宁波创新最深厚的“隐形资产”。宁波的发展离不开文化的厚重，它引领精神向上，也是最终推动宁波高质量发展的内驱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