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宏伟(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政策仿真实验室主任、研究员)
近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这是贯彻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大部署。通读《意见》，一个鲜明取向贯穿始终，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把亿万经营主体的积极性、创造性充分激发出来。新质生产力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而全要素生产率的每一次跃升，都源于企业在市场竞争中的创新、试错与积累。可以说，发挥市场主体作用，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绕不开的“必答题”。
从理论上讲，新质生产力是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共同作用的结果，背后是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不断优化组合、更新跃升。这些变革的主体归根结底是企业。技术从实验室走向车间，要靠企业完成中试放大和产业化；要素向哪里配置、配置给谁，要靠企业依据市场信号自主判断；产业结构能否升级，要靠企业在优胜劣汰的竞争中实现新陈代谢。创新一旦游离于市场主体之外，就容易停在论文里、挂在专利簿上，难以变成现实生产力。
更进一步看，市场机制是发现创新方向最有效的机制。企业贴近市场、贴近用户，对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的判断更为敏锐，也更有动力承担试错成本；那些看似“不靠谱”的探索，恰恰在市场竞争的反复检验中被筛选、放大，最终成为新的增长点。破解“两张皮”难题，关键在于让企业成为创新决策、研发投入、科研组织、成果转化的主体，把创新评判权交给市场、交给用户，使创新链与产业链在市场主体这一环上真正咬合起来。
发挥市场主体作用，首先要夯实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意见》的部署很有针对性：建立企业研发准备金制度，让研发投入有了制度化保障；提高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以实实在在的成本减免鼓励企业加大投入；支持有能力的民营企业牵头承担国家重大技术攻关任务，为各类企业参与国家创新提供平等机会；建立用户考核评价成果的机制，让市场检验创新成色。这些举措环环相扣、指向一致，就是要让企业站到创新的前排。
与此相配套，《意见》布局建设概念验证、中试验证平台，解决成果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惊险一跃”问题；引导高等学校、科研院所按先使用后付费方式向中小微企业许可科技成果，降低中小企业用成果的门槛；推动大企业向中小微企业开放供应链，打开中小企业融入产业链的通道。同时支持专精特新（885929）中小企业发展、健全国有企业推进原始创新制度安排，让“小而精”的企业成为细分领域创新尖兵，让国有企业在原始创新中当好“稳定器”。大中小企业融通、上下游协同，创新生态才会枝繁叶茂。
发挥市场主体作用，关键是厘清政府与市场的边界，让两只手各归其位、协同发力。该政府管的要管到位，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弥补市场失灵、维护竞争秩序，为经营主体提供稳定的制度预期；不该政府管的坚决不伸“有形的手”，不搞招商引资的“内卷”，不替企业盲目“跟风”上项目，不代替市场“烧钱”决策。金融支持上，《意见》提出壮大耐心资本，引导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更好发挥政府投资基金的撬动作用，通过让利机制吸引社会资本跟进，把具体投资决策交给市场化专业机构。监管也应把握好分寸，对新技术新业态坚持包容审慎，既为创新留足空间，又守牢安全底线，避免“管得太死”扼杀创新，也防止“放得太松”积累风险。
发挥市场主体作用，还要尊重各地实际，让企业因地制宜选择赛道。我国各地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创新条件差异很大，发展新质生产力不可能套用同一个模子。坚持因地制宜，就是让各地立足自身条件，宜工则工、宜农则农、宜新则新，让企业根据本地产业生态找准定位，而不是一哄而上追逐同一个风口；坚持先立后破，就是新旧动能转换要讲究时序，先把新动能培育起来、站稳脚跟，再有序退出旧动能，防止产业断档、就业承压。对地方政府而言，应把精力放在优化环境、稳定预期上。市场主体最需要的，是一个可预期的政策环境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这两点做好了，企业创新热情自然会迸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