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立
长假前回了一趟老家，在宁波火车站附近的水果店里，买了一串泛着光泽、长相还算端正的阳光玫瑰，只要6.8元一斤，以前价高难攀，只是偶尔尝过这个“水果贵族”。回到南京，到超市、菜场、水果店里一转，发现零星有标价6.8元、5.8元的，大多数只要3.8元一斤。国庆期间，到南通如皋去了几天，看到不少路边水果摊上，都醒目地立着标价牌，“阳光玫瑰，10元4斤”。真是没有最低，只有更低，阳光玫瑰到底怎么了？
想想十年前，这个从日本引进的葡萄品种，在云南、湖南等地试栽成功后，都是摆放在一线城市高端超市最显眼的位置，“288元一斤”“328元一斤”的标价签引来的是顾客的阵阵惊叹声。大家都说它是“葡萄中的爱马仕”，买它的人多半不是自己吃，送礼够有面子。像我这样自认为还是“中产”的人也只是等到它降到“38元一斤”的后几年，买了一些送去给85岁高龄的师母。谁能想到不过十年光景，阳光已不再有玫瑰香，当年的“大网红”蹲在了路边摊贩的三轮车上。
查看了一些资料，也请教了几个做水果生意的老板，不禁让人心生寒意。2022年秋天，阳光玫瑰的批发价还能稳定在每斤10元出头，到2023年掉到了不到8元，2024年已是4元左右，进入2025年收获季，一些产区的地头收购价甚至跌进了“1到2元”的区间，2026年丝毫不见有回升迹象。
从几百元到几十元再到几元，价格的一路下跌，并不需要去探究什么高深的原因。任何商品都是一个道理，货少的时候，它卖的是稀缺，货多的时候，它就得接受市场最基本的供求规律。一种水果能卖到上百元一斤，果农谁能不动心？公开的农业信息显示，2015年全国阳光玫瑰种植面积还不到15万亩，到2025年已经冲破了150万亩，直逼200万亩，十年翻了十几倍。供应从稀缺到过剩，价格回归本是市场规律，不必大惊小怪。
可是，令人揪心的是，面对市场价格的惨烈调整，不少果农不是积极想办法“减量提质增收益”，反倒是绞尽脑汁为了抢市场压成本，早上市赚快钱，不惜放弃品质，没等果子完全成熟就“提前采青”，看起来还是同样的绿色大颗粒，吃起来却是甜腻无香气，把“好吃的阳光玫瑰”种成了“难吃的甜葡萄”。拼产量、拼时间、拼成本，行业陷入高度“内卷”，也正是这种“采青”的果子把一批真正好果的价位也越拉越低。以前的阳光玫瑰是高品质葡萄的代名词，现在当市场上同时充斥着果肉脆、香气足、甜味干净的优质果和“提前采青”的平庸果时，带给消费（883434）者的只能是“开盲盒”，它们都叫阳光玫瑰，吃起来却可能像是两种水果。
同一个品类的东西，市场上鱼龙混杂，让人难辨好坏，最终导致的是消费（883434）者对整个品类失去耐心，失去信心，价格越走越低自然也就不足为奇。最近引发舆论广泛关注的“速成”新能源（850101）车的安全问题，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有些车企为了抢占市场份额，拼命追求上市速度，过度压缩研发周期（883436），删减实车验证流程，在降本竞价的同时也埋下了安全隐患。阳光玫瑰正在为过去十年“重产量、轻品质”的粗放发展付出代价，产量可以调控，价格跌了还可以涨回来，而重建消费（883434）信任可非一朝一夕之事，它给每一个正在高速扩张、靠名气吃红利的新消费（883434）品类提供了触手可及的镜鉴——别让一颗“采青”的果子毁了一片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