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10月21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对外发布，“两创”融合进入系统性制度建构阶段。中国经济时报推出“从科技强到产业强的融合之道”系列报道，从企业、产业、要素和制度角度，对《意见》进行深入解读。
■张一鸣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企业是关键的一环。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提出，要建立“企业出题、科研答题、市场阅卷”的创新机制，进一步发挥企业的创新主体作用。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只有将企业的探索实践和制度完善结合起来，才能激活企业作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主力军的作用。
产学研融通强调企业创新主体地位
10月份，我国首个全链条绿色低碳乙烯工程——中国石油（601857）独山子石化塔里木120万吨/年二期乙烯及配套绿色低碳示范工程，在新疆库尔勒全面投入商业运营。在工程11套主要生产装置中，有10套采用了国内自主技术，其中9套为中国石油（601857）自主技术，整体国产化率达到99%。
这是独山子石化在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发展上的探索实践。这家成立90年的企业搭建起“5+1+X”科研平台，通过气相法生产POE，打破了国外对高端原料的垄断，茂金属聚乙烯、气相法POE、官能化溶聚丁苯橡胶等新材料创新成果连续三年入选中国石油（601857）“十大科技进展”，新材料产量年均增幅超50%，今年1至9月累计生产103.2万吨，再创历史新高。
《意见》提出加强企业主导的产学研融通创新，从全面增强企业创新能力、加快培育壮大科技企业、加强创新主体协同联动三方面作出安排。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研究所国有企业研究室主任贾涛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加强企业主导的产学研融通创新，至少要解决两个关键问题。一是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市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创新？只有身处市场一线的企业最为清楚，因此要提高企业在创新中的话语权。《意见》提出，要“完善企业常态化参与国家科技和产业发展战略、规划、政策制定机制”。二是解决动力机制问题。创新研发意味着巨额投入与巨大风险，怎样让企业有动力？《意见》给出了很多激励措施，如“鼓励国有企业加快建立独立核算、免于增值保值考核、容错纠错的研发准备金制度”，“鼓励科技型中小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提高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等。
千觉机器人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创始人、首席科学家马道林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表示，《意见》明确强化企业的创新主导地位，理顺创新资源的配置逻辑，为前沿领域打通成果转化堵点提供了指引，对具身智能这类长周期（883436）、高投入的硬科技赛道意义重大。
“在具身智能领域，我们切身感受到，只有以产业真实需求为锚统筹创新资源，才能避免科研和市场脱节。千觉将积极响应政策导向，持续深化企业与高校的协同攻关，立足产业场景提出真实的技术问题，打通科研验证、工程迭代的通路，将产学研融合落到产品与商业场景中，为真实需求集中优质研发资源，助力前沿技术突破与产业化耦合发展。”马道林说。
清华大学科技发展与治理研究中心副主任陈天昊认为，《意见》强调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对智能体和人工智能（885728）终端产业尤其具有针对性。“企业出题、科研答题、市场阅卷”，就是让真实需求进入研发全过程，以实际使用效果检验创新。领军企业应发挥模型、平台或整机集成优势，组织上下游协同攻关，并向中小企业开放接口、开发工具和应用场景。专精特新（885929）企业可以在端侧芯片、传感器（885946）、专业软件和行业智能体等环节形成独特能力，不能只做大企业的被动配套。高校、科研院所则应从产业难题中凝练科学问题，围绕智能体可靠执行、终端隐私保障及安全运行等开展研究，而创新联合体的作用，是把这些能力组织起来。
深层次机制变革激发企业创新活力
在AI算力集群万卡互联的赛道上，光交叉互联芯片是长期制约国产化替代的“卡脖子”环节。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安徽北方微电子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电子院”）依托自主建设的6英寸MEMS工艺平台，历时五年攻克四层晶圆堆叠、多晶硅TSV制备、高反射率镜面制备等核心工艺难题，于2025年实现MEMS-OCS光路交换芯片的稳定量产，成功攻克算力中心万卡互联国产化难题。
这是微电子院在“企业出题、科研答题、市场阅卷”机制下的典型探索。作为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微纳制造产业集群的“链核”单位，微电子院生产的MEMS-OCS芯片一经推出即获市场高度关注，迅速成为“爆品”，并带动256端口、1024端口阵列微镜芯片系列化开发，全面适配数据中心全光交换、ROADM可重构光分插等场景。
“‘企业出题、科研答题、市场阅卷’是创新机制的深层变革，是系统破解科创与产业‘两张皮’、成果转化不畅、创新资源错配、产业高端动能不足等突出问题的核心抓手，是《意见》的亮点、重点和关键点。”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研究员张春晓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企业出题、科研答题、市场阅卷”是对传统科研组织模式的根本性重塑，是创新机制的深层变革。长期以来，科研项目沿袭科研机构出题、企业参与应用的惯性路径，企业主要扮演成果承接者角色，产业需求难以及时进入科研决策环节，导致科研与产业两张皮。
中国兵器首席科学家何凯旋对记者表示，要持续把高端光通信核心芯片的自主制造作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抓手，让MEMS工艺创新成为驱动算力基础设施升级的核心引擎。
陈天昊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坦言，激发企业主体活力，关键是让支持政策奖励能力提升，而非重复推出相似产品；既看技术突破，也看真实应用，并为长期研究保留耐心。同时防止平台封闭排斥创新，让中小企业有机会凭借技术及对市场需求的敏锐把握进入市场，形成大中小企业与科研机构相互支撑的创新格局。
破解“两张皮”推动产业向新向优
《意见》明确提出改革任务组织模式：强化国家科技计划项目的产业应用导向，常态化征集企业需求，在指南编制、立项评审、项目验收中合理增加来自企业和创业投资机构的专家数量，推动科技界、产业界、用户等多方参与。同时，健全应用考核技术、市场考核产品的项目验收机制，加强研发目标和产业化目标一体考核。
贾涛认为，上述措施对破解科研与产业“两张皮”将产生很大的推动作用，核心是想解决以国家科技计划为代表的科研之“供”与产业之“需”良好对接的问题，因此要在各个环节加大企业界的话语权，同时在验收时突出市场认可、“市场阅卷”的导向。未来还需制定《意见》的实施细则，进一步将措施落地，比如如何“常态化征集企业需求”，就可能需要明确周期（883436）频次、企业范围、企业结构等。
独山子石化公司执行董事、党委书记王生伟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表示，公司要坚持把新材料研发生产作为加快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举措，聚焦“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瞄准关键核心技术，激发科技创新动力活力，构建“研发一代、储备一代、应用一代”的良性循环，让科技创新成为驱动产业升级的核心引擎。
张春晓指出，真正让企业从“创新参与者”变成“创新组织者”，关键不是简单地提高企业牵头项目的比例，而是把企业嵌入创新链条的决策权、资源配置权、组织权、收益权和评价权之中。“企业出题、科研答题、市场阅卷”要落地，必须形成一套可执行、可考核、可闭环的制度机制。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要给予企业出题权、牵头权、组织权、收益权、评价权，形成一套从需求发现、科研组织、工程化验证到市场评价的闭环制度。只有出题有权、答题有激励、阅卷有约束，科技创新才能真正转化为产业竞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