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冯诗雨(通讯作者)，女，南京大学商学院博士生，研究方向：数字经济（885976）、供应链韧性与安全。
马野青，经济学博士，南京大学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世界经济。
王煜昊，女，南京大学数字经济（885976）与管理学院博士生，研究方向：数字经济（885976）、世界经济。
摘要：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是当前经济工作的重要任务，现有讨论多聚焦于贸易摩擦、需求变化等客观冲击的直接影响，对企业主观不确定性感知沿供应链的跨企业传导关注不足。本文基于长三角A股上市公司供应链配对数据，研究发现上游企业对经济政策的不确定性感知显著降低了下游企业的供应链韧性。作用机制一是上游企业降低创新投入，其产品升级、技术迭代以及协同创新能力受到约束，使得下游企业在面对供应变化时难以及时调整生产；二是上游企业减少长期合作安排，使得上下游之间的信息共享和协同水平下降，下游企业生产计划和库存管理的不确定性上升；三是上游企业延缓数字化转型，使得供应链信息透明度和协同效率降低，下游企业及时获取供货、库存和物流等关键信息的难度增加；四是上游企业降低风险承担水平，使得投资和生产投入收缩、商业信用供给减少以及信用期限缩短，下游企业的生产和调整压力增加。进一步研究发现，上述负向影响主要反映在上下游企业生产协作和交易依赖度高的省份，资源配置刚性较强或政策敏感性较强的第二产业，以及对经济政策不确定变化更敏感的国有企业。此外，供应链金融、地缘政治风险会分别缓冲、放大上述传导效应。本文从供应链传导视角拓展了企业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感知的经济后果研究，为防范主观风险沿产业链扩散、提升供应链韧性提供了新的经验证据。
关键词：供应链上下游；企业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感知；供应链韧性；长三角地区
引用格式：冯诗雨, 马野青, 王煜昊. 上游不确定性感知对下游供应链韧性的传导效应研究——来自长三角A股上市公司的经验分析[J]. 证券市场导报, 2026, (10):68-80.
研究背景
当前全球经济面临高度不确定性，国际地缘冲突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以及国际经贸政策频繁调整，企业所处的政策和经营环境更加复杂，供应链运行面临的风险随之上升。客观环境的变化并不会以完全相同的方式作用于所有企业，企业如何应对不确定性，不仅取决于外部环境本身，也受到管理层风险认知与决策判断的影响。不同企业面对相同的外部冲击，往往对经济政策不确定性形成不同程度的主观感知，并据此调整经营决策。这种基于主观感知的防御性行为调整，会通过改变企业间的交易条件、合作关系和资源配置方式，沿供应链网络传导并对相关企业产生影响，从而使原本属于单个企业的风险应对行为转化为关联企业面临的客观经营冲击。因此，在微观层面考察企业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感知引致的跨企业风险传导机制，进而提升供应链韧性，不仅是企业生存发展的基石，更是支撑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增强国家产业链韧性的关键战略议题。
既有研究表明，供应链风险既可能由下游企业向上游企业传导，也可能由上游企业向下游企业传导。在当前全球供应链重构背景下，中国企业面临的诸多关键风险更多体现为上游供给侧约束。相较于需求侧风险向上游传导的机制，上游企业面对外部不确定性形成的风险感知，以及由此引致的经营调整行为对下游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更契合当前中国维护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的现实需求，是亟待深入研究的重要议题。
研究内容与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05—2024年长三角地区A股上市公司供应链配对数据，考察上游企业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感知对下游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
研究结论如下：上游企业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感知会沿供应链向下游传导，显著降低下游企业供应链韧性水平，该结论在稳健性检验和内生性处理后依然成立。上游企业不确定性感知主要通过抑制创新投入、弱化合作关系、延缓数字化转型以及降低风险承担等渠道影响下游企业供应链韧性。供应链金融能够缓解风险传导带来的负面影响，而地缘政治风险会放大传导效应。该负向影响主要反映在上下游企业生产协作和交易依赖度高的省份，资源配置刚性较强或政策敏感性较强的第二产业，以及对经济政策不确定变化更敏感的国有企业。
研究启示
第一，提升政策稳定性与区域协同治理水平。增强经济政策的连续性、稳定性和可预期性，完善政策沟通与解读机制，降低企业因政策变化产生的不确定性感知。同时，结合不同区域产业链结构和风险特征，推动协同治理与风险联防联控，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水平。
第二，完善供应链风险治理体系。针对国有企业和第二产业企业受冲击更为显著的特征，加强重点行业和关键企业的风险监测与政策支持，引导企业加快数字化转型，健全供应链风险预警、应急响应和韧性提升机制。行业层面加强上下游信息共享与协同治理，推动形成稳定的长期合作关系，降低风险传导带来的不利影响。
第三，增强企业供应链韧性与风险缓冲能力。优化供应链布局和合作结构，适度推进供应来源多元化，降低对单一区域和单一主体的依赖。同时持续提升创新投入、数字化水平和风险管理能力，强化对政策风险和地缘政治风险的动态监测。充分发挥供应链金融在改善流动性、缓解融资约束和稳定合作关系方面的作用，增强供应链整体抗风险能力。
研究创新
第一，现有企业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感知研究主要考察对企业自身投资、创新和资源配置等行为的影响，本文进一步将研究边界拓展至供应链关联企业，关注上游企业由风险感知作出的经营调整如何通过供应链关系影响下游企业，从而拓展了企业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感知经济后果的研究边界。
第二，已有供应链风险传导研究较多以客户经营风险、贸易摩擦、需求变化等已经发生的客观冲击为起点，本文从企业对未来政策环境的主观认知出发，考察企业行为调整产生的供应链效应，从而为理解供应链风险由主观认知向现实经营约束转化的微观过程提供了新的经验证据。
第三，已有供应链韧性研究主要从数字化转型、技术创新、人工智能（885728）应用等企业自身特征考察韧性的形成与提升，本文深化了对供应链风险传导机制及其作用边界的认识，考察创新投入、合作水平、数字化转型和风险承担四条作用渠道，并从结构、缓冲和协同三个方面刻画下游企业供应链韧性，同时通过不同经济圈的比较分析考察这一影响的区域差异，从而更细致地揭示上游企业不确定性感知影响下游供应链韧性的具体渠道及其适用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