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全球经济格局深刻变化，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演进，支付产业正站在现代化发展与转型升级的重要关口。
“过去，支付主要解决资金流通的问题，把交易跑通、把账算清。未来，支付将更加深度地融入经济循环、融入对外开放、融入智能时代，在更大范围、更深层次上创造更加广泛的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近日，中国银联董事长董俊峰在接受《金融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从“通”到“融”，不仅是支付功能的升级，更是支付产业服务模式、网络形态和技术逻辑的系统性重构。
《金融时报》记者：当前，全球经济和科技环境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您认为这些变化对支付产业提出了哪些挑战？为何说现代支付体系正面临从“通”到“融”的转型要求？
董俊峰：当前，全球经济格局深刻变化。现代支付体系的构建，将会是从“通”到“融”的转型过程。过去，支付主要解决资金流通的问题，未来，支付将更加深度地融入经济循环、融入对外开放、融入智能时代，在更大范围、更深层次上创造更加广泛的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
这种转变主要源于三大趋势：
第一，经济结构之变催生全新的市场需求。中国经济加快转型升级，消费结构从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和服务消费并重转变。餐饮、文旅、体育、养老、健康等服务消费场景不断释放活力，县域市场、下沉市场潜力增强，不同群体的消费需求更加多元化。同时，企业端数字化转型深入，企业支付涉及主体更多、协同关系更复杂，对资金调度、账期管理、供应链协同、跨境收付提出了更高更多元的需求。
第二，经贸格局之变促成区域协同新生态。随着南南合作深入，中国已成为众多国家和地区的重要贸易伙伴。中资企业融入全球产业链供应链，跨境商旅、留学、务工人员往来日益频繁，为人民币国际化、跨境支付体系建设奠定了良好条件。全球支付体系正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与韧性优先，各国央行加速构建自主支付体系，对打破单一美元结算依赖、构建多元适配的多边清算通道有着迫切需求。
第三，技术能力之变开启交互新模式。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不仅带来生产效率提升和成本降低，更深刻改变了产品服务、交互模式乃至产业组织形态。在支付领域，“智能体支付”成为代表——过去支付由用户明确指令执行，未来在合规框架下，智能体可根据用户授权和规则，自主完成信息搜索、权益匹配、交易发起和支付完结，这将改变支付入口和服务模式。
《金融时报》记者：您提到现代支付体系需要从“通”到“融”实现跃升，具体而言，这种跃升体现在哪些维度？支付产业如何在服务对象、市场范围和技术逻辑上完成升级？
董俊峰：顺应趋势变化，推动支付功能、网络和生态的升级，正是支付产业提升社会价值、迈向现代化服务的新方向。具体体现为三个跃升：
第一，嵌入实体经济，向价值赋能跃升。支付服务需进一步向交易各环节延伸，在连接供给与需求、金融与产业、政策与市场上发挥更大作用。既要成为撮合市场供求、提升资源配置效率的力量，助力政策、商业和金融资源高效触达市场，也要与日常消费、生产经营各环节紧密衔接，针对不同主体的多元需求形成分层、分类的增值服务能力，实现从单纯提供支付工具向提供综合解决方案升级，减少断点与堵点，提升经济运行效率。同时，要健全交易数据保护和隐私治理机制，强化消费者权益保护。
第二，融入全球网络，向开放互联跃升。开放互联是全球支付体系发展方向，也是支付产业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支点。无论是建设人民币离岸市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还是服务中企“走出去”、保障境外来华人员支付便利，都需行业协作，着力提升支付网络间的互操作性。互操作性包括不同区域间的互联互通，降低跨境支付摩擦和成本，也包括各个网络间的开放连接，通过公平规则和协同机制，促进优势互补、形成规模效应，还包括不同支付介质(银行卡、二维码、账户、钱包)的兼容，减少使用障碍，提升跨市场、场景服务的连续性，为用户打造一致、便利的多元化支付体验。未来，互操作性、开放性、兼容性将成为衡量一国支付网络竞争力的重要维度。
第三，拥抱技术前沿，向智能服务跃升。将人工智能融入支付服务的设计、需求理解等关键环节，为产业创造新动能。对用户，智能体将理解消费需求，便捷获取服务、选择权益，无缝嵌入消费流程；对商户，智能体将商品、库存、价格等信息转化为可识别、可调用的数字服务能力，帮助商户被找得见、看得懂、能下单、可支付，提升经营效率，特别是普惠中小微商户；对支付网络，人工智能可提升营销、运营、风控、交易监测效率，让支付更敏捷、精确、安全。实现这一转变需坚持场景牵引和价值引导，让技术在真实交易和服务中转化为新质生产力，即“技术向善”。同时，智能体的风险治理框架、规则标准需产业各方密切联动、共同研究。
《金融时报》记者：在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和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中国银联在跨境支付互联互通方面有哪些具体实践？
董俊峰：银联立足自身定位，联合产业各方积极推进互联互通，做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架桥者。
在中国人民银行指导和中国支付清算协会牵头下，银联联合各方建设了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推动跨境支付由多头连接向统一接口转变，境外钱包入华范围不断扩大。同时，银联积极推进全球一体化网络建设，加快与境外二维码网络的互联互通合作。目前，银联已在印尼、尼泊尔、越南、巴西等多个市场落地双边二维码合作项目，并开拓包括印尼、中国香港等地区的多边合作试点。这些项目部分实现了人民币与对方国家本币的双边结算。
为服务双向开放，银联围绕提升来华人员便利度持续开展“锦绣行动”，夯实境内受理基础，并推出面向来华人员的专属App“你好，China”——这是与文化和旅游部共同运营的增值服务平台。同时，银联推动银行卡、二维码、数字钱包等不同支付介质灵活互转，可根据不同受理环境要求切换支付工具。
下一步，银联愿与各方共同建设更加开放包容的全球支付网络，持续拓展跨境互联互通范围，扩大数字支付朋友圈。我们的构想是打造“全球南方数字支付走廊”，为人民币国际化、中资企业出海修桥铺路，加快构建贯通在岸与离岸、企业端与个人端的综合性跨境支付金融服务解决方案。
《金融时报》记者：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并加速在支付领域应用，在这方面银联有哪些战略布局？同时，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平衡创新与安全，筑牢支付行业的安全底座？
董俊峰：在技术创新应用方面，银联加快步伐，做技术变革的探路者。2025年以来，银联联合政产学研各界，推动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建设——这是金融系统唯一一家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方向为普惠支付。该基地旨在搭建共享算力、算法和语料平台，建设金融支付特色高质量数据集，研发金融支付交易时序大模型、数据分级分类大模型等垂类应用，面向政府、金融机构、用户和商户探索示范场景，并围绕智能体支付推出开放框架协议。
下一步，银联将依托中试基地，汇聚银行、商户、模型厂商、终端厂商和科研机构资源，促进算力、数据、模型和落地场景有效对接，将成熟成果向产业伙伴开放共享，让人工智能发展成果惠及全行业。
在安全方面，银联始终筑牢行业安全底座，做稳健生态的守护者。近年来，银联联合各方持续完善交易全流程风控体系，加强跨机构风险监测和协同处置，与网联等机构通过数据互通共同治理涉诈、涉赌资金链，推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在风险识别、预警和处置中的应用。面对人工智能时代复杂多变的网络安全环境，银联积极研究和储备应对能力，提升网络韧性。
支付安全需要全行业共同守护。银联愿与各方一道，进一步加强风险信息、治理经验、安全工具的共享，完善跨机构、跨市场、跨网络的联防联控机制。银联将始终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引，在中国人民银行坚强领导和协会指导下，与各方密切联动，共建标准、共联网络、共创场景、共治风险，让各方优势在开放合作中互补，让产业活力在协同创新中释放，共同谱写“十五五”支付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