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铜板”“一张买猪条”……90多年前，红军在长征路上不仅定格了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的英雄画面，还留下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交易必付、借物必还”等严守纪律、取信于民的感人故事。
由中国钱币博物馆、中国钱币学会主办的“山河铭记——扁担银行的长征记忆”，自9月以来在北京、南昌、成都、延安开启全国巡展，围绕中央主力红军长征历史这一主线，500余张(幅)图片、图表、文献史料等，清晰勾画出炮火中诞生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以下简称“国家银行”)在长征中的光辉历程。
“他们，既是行军打仗的战斗员，又是苏维埃国家银行的营业员，肩上不扛机枪等武器，而是挑着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全部资产，保留下了‘红色金融的革命火种’。”策展人之一、中国钱币博物馆研究馆员王纪洁对记者说，这支特殊的队伍，将资产打包在肩上，不仅战胜了长征途中一个个艰难险阻，还利用货币的发行和回笼，为军队沿路筹款、活跃贸易，缔造了“随军转战、流动运营”的战时形态与历史奇迹。作为全国巡展，这组展览以苏维埃国家银行长征历程为主线，又以各地红色金融实践为亮点，力求全方位呈现“因地制宜、随军施策”的破局智慧。
在枪炮声中，国家银行战士埋掉了轻重机器；在扎西老街，红军“公买公卖”的口碑与足额兑换“红军票”等做法，感召了数千百姓加入红军。战火背后这条隐秘的红色金融战线，让世人记住的，不只是一百多副扁担挑起了金银纸钞，也不只是驻扎地流通的一张张“红军票”，还有中国共产党人在面临生死抉择时，依然用铁律在百姓心中树立的金融丰碑。
展览展出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银币券。记者方华摄
火线上的“断舍离”
“红军战士肩挑着金融家当踏上漫漫长征路的画面，一直存活在我的想象里，但通过这次展览的图文介绍与实物展示，了解到好几次火线上的‘断舍离’，瞬间让扁担上的沉甸甸，有了真实而具体的画面感。”10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二号楼大厅的展览现场，两名观众对记者直言，百余幅图片和简明扼要的文字介绍，梳理出很多珍贵史料，也让她们清晰地看见，国家银行工作人员在长征途中不得不采取的“忍痛”之举。
展览显示，在长征出发前，国家银行工作人员连夜清点、封装全部资产，挑着100多副担子，装着黄金、银元、铜币、纸钞、印钞造币设备等金融家当，以维持红军在流动状态下的军需供给。然而，当军事压力陡增时，这些“家底”便成为行军途中沉甸甸的重担。
1934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机关、中央红军主力全部渡过湘江，突破了国民党军队的第四道封锁线。面对国民党军队重重围堵，提高作战机动性成为当务之急。为适应快速行军需要，编入“第十五大队”的国家银行工作人员作出艰难决定：就地掩埋轻重机器，减轻行军负担。那些曾经轰鸣运转的印钞机、造币机，就此留在了长征途中。这一“减法”，尽管让红军失去了随时印制货币的硬件设备，却大大提升了行军速度，为红军主力快速摆脱敌人追击创造了有利条件。
“到达贵州黎平，中共中央政治局采纳毛泽东向黔北进军的正确主张，为遵义会议召开奠定了基础。黎平会议后，苏维埃国家银行实施了长征路上的第一次大整编，‘第十五大队’进一步压缩家当，保留了二十几担金银珠宝和三十几担苏币，这不仅仅是物理重量上的减负，更是红军金融队伍在战略思想上向‘高度机动、轻装上阵’的转变，极大提高了队伍的机动性和生存能力。”王纪洁介绍说。
“金沙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为了整个突围部队进一步轻装，苏维埃国家银行工作人员忍痛把随身携带的钞票全部烧毁……”这是展览在醒目位置标注的文字。1935年5月，中央红军在云南皎平渡顺利渡过金沙江，彻底摆脱了数十万国民党追兵的围追堵截。
长征途中，最艰苦的莫过于过雪山草地。展览显示，当国家银行工作人员及运输员到达阿坝后，面对国民党在陕甘交界地带的军事“围剿”，国家银行总结了过雪山草地的行军经验，作出一个大胆的决策：将金银珠宝集中在一起，分散给干部战士随身携带。很快，国家银行跟随红军主力甩掉了敌人几十万人的大包围，突破数道封锁线，奔向六盘山。
“长征途中，多次出现‘化整为零’的策略，确保国家财产不至于因为个别队伍遭遇战事而全盘覆没。不论是泸定铁索桥，还是茫茫大草地，国家银行工作人员互相搀扶、互相鼓励，最终与中央主力红军一道，跨越天险，走出绝境。”王纪洁说。为彻底断绝敌人的经济掠夺，也为了统一行军纪律，红军在特定情况下甚至采取“烧毁纸币”的做法，以壮士断腕的决绝和以退为进的智慧，保留下了金融的火种。
“红军票”的感召力
如果说金银珠宝是红军生存的物质基础，国家银行在长征途中发行的纸币(俗称“红军票”或“苏币”)，则是连接红军与百姓之间的信任纽带。这小小一张纸币，因红军铁一般的纪律和承诺，在陌生地域树立起一座座信用的丰碑。
展览中，“苏维埃国家银行安龙旧址内部(复原场景)”照片引人驻足。古旧的桌椅背后，墙上醒目地张贴着“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红军公平交易，不估买估卖”的标语。1935年4月，红军到达贵州安龙后，严守纪律，尊重少数民族习惯，用国家银行钞票购买物品时，实行公买公卖。离开安龙时，为了不让百姓蒙受损失，设立临时兑换点，用银元、滇洋兑换百姓手里的“红军票”，为红军赢得了“讲信用”的口碑。
最令人动容的一则金融信用故事，发生在云南威信县扎西古镇。展览详细介绍了“苏维埃国家银行扎西营业部”的运作模式。1935年2月，中央红军一渡赤水后，国家银行随中央纵队进驻云南威信县，在扎西镇设立了临时营业部。其间，国家银行严格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和群众纪律，开展一系列战时金融活动。为方便百姓，国家银行以布匹、银元、食盐为保证发行“红军票”，群众可用银元、物资兑换“红军票”，再换购急需物品，“红军票”短期内成为硬通货。感人至深的一幕是，一些威信群众宁可冒着战火风险，也追赶红军到扎西，只为兑换“红军票”。
“扎西营业部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仅仅用3天时间，就完成了‘红军票’的发行、流通、兑换回收全套流程，这一高效的货币运作，创造了货币史上的奇迹，体现了红军的组织能力和公信力。”王纪洁介绍说，这需要银行工作人员具备极高的金融素养与执行力，不仅要发行货币，还要维持物价稳定，最终在撤走前完成回收，不留“废纸”给百姓，如此精准、高效的操作，即便在现代金融体系中也是一项极高的挑战。
事实上，早在长征队伍进入湖南汝城、胜利突破第二道封锁线时，红军就开启了长征路上首次“设点兑换纸币”的金融实践。展览揭示，1934年11月，红军在离开汝城前张榜通知群众用“红军票”兑换回银元。此后，不论是黎平会议期间，还是红军进驻遵义后，均设立临时货币兑换点，让群众利益不受损失。
“这条清晰的信用链，贯穿了长征路：红军走到哪里，兑换就保障到哪里；百姓追到哪里，承诺就兑现到哪里。这一幕幕，正是红军队伍取信于民的历史见证，是金融为民的初心与实践。”王纪洁说。值得一提的是，扎西不仅成为兑换“红军票”的重镇，更成为重要的“扩红”地——在扎西驻扎期间，红军扩军约3000人，壮大了红军队伍。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实打实”建立起来的金融信用，可以转化为强大的政治号召力与军事动员力。
“看完展览，真切感受到革命先辈在艰苦卓绝的环境里，依然坚定革命必胜的信仰，千方百计守护党的‘钱袋子’的决心，这是长征赋予金融战线的宝贵实践与精神财富，我会把长征精神牢记在心，踏踏实实做好教学工作，用心培育学生，继续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在江西省图书馆，江西科技学院一名教师在“扁担银行的长征记忆”红色货币展全国巡展现场感慨地说。据不完全统计，巡展自10月中旬在江西省图书馆面向公众开放以来，截至11月3日，累计承接参观单位近50家、提供讲解服务70余场次、服务公众近千人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