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智能体赛道持续升温，全球科技企业相继入场，推动智能体加速走向真实场景。当AI从“会聊天”进化到“能干活”，用户担忧也随之而来：它会不会办错事、花错钱，出了问题能不能说清楚……
“决定智能体规模化落地的，不只是它能否完成任务，更是能否获得用户授权、传递信任链接、调用可信服务。”11月4日，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智能体互信互联互操作全球合作创新”论坛上，蚂蚁集团副总裁、支付宝及大安全事业群首席技术官陈亮直言，智能体规模化落地仍面临三大卡点。
蚂蚁集团副总裁、支付宝及大安全事业群首席技术官陈亮发表演讲。
具体来说，当智能体开始代人执行任务，如何让用户知晓并始终掌控智能体权限；当多智能体协作链路不断延伸，如何让每一次连接可信、服务方能否确认调用的智能体是谁、代表谁行动；在各平台与行业生态自成体系的现状下，如何实现跨平台互认互通？
要破解这些卡点，推动智能体可信互联是关键。陈亮对南都记者表示，目前行业对智能体独立身份、授权管理、运行时防护和责任追溯的重要性已形成一定共识，相关标准仍在完善、跨平台实践也在持续推进。在身份授权、可信连接等方面的探索，需要公共基础设施、行业标准和产业伙伴共同参与，才能让用户真正敢托付智能体办事。
智能体身份可核验，是判断授权和追溯责任的起点
南都：当AI从“会聊天”进化到“能干活”，治理对象也从“内容”变成“行为”。相比管住智能体的“嘴”，要约束智能体的“手”，难在哪里？
陈亮：难在风险已经从“说错一句话”延伸到“做错一件事”。智能体会理解用户的自然语言、规划步骤、调用工具，还可能把任务交给另一个智能体。用户说“帮我买一杯咖啡”，究竟授权了哪个品牌、什么品类、多少钱，表达本身可能并不完整；执行途中接触到的网页、工具或记忆，也可能影响它的判断。
所以不能只检查最终输出。我们需要从任务开始就明确智能体是谁、代表谁、能访问哪些数据和工具；执行过程中持续核对动作是否符合用户意图，遇到越权或高风险操作及时停下来；事后还能还原过程、处理纠纷。这是一条从终端入口到服务和交易的完整安全链路。
南都：当智能体成为新型网络主体，开始代替用户执行各种任务，怎么判断这个行为是由用户真人做出的，还是机器代劳？
陈亮：首先要把两件事分清：是谁在执行，以及它是否得到用户授权。服务方不应将智能体代用户操作直接等同于用户本人操作，而且需要能够识别智能体的身份、它背后的责任主体、它代表哪位用户，以及当前获得了什么授权。
身份可核验，是判断授权和追溯责任的起点；但有了身份，并不意味着智能体自动拥有用户的全部权限。
南都：如何确认AI智能体身份？目前行业有哪些探索进展？
陈亮：让智能体拥有可验证、可跨平台识别的身份标识，是国家协同行业一起共建的方向。本次乌镇大会上发布的智能体注册解析平台，正是为了解决统一标识、发现和跨域互认等基础问题。接下来，还需要把身份与用户委托、设备、权限和具体任务关联起来，让每一次服务调用都能被核验。
用户交给智能体的权限，应当“看得见、收得回”
南都：在识别身份后，如何保证智能体“进家门”后行为不越界？在用户授权上，需要注意什么？
陈亮：身份只是进门前的第一道核验，进门后还要看它能做什么。用户的授权应当围绕具体任务设置边界，例如可调用哪些服务、可使用哪些信息、支付额度是多少、授权持续多久；任务变化或触及敏感操作时，再判断是否需要用户重新确认。智能体不能因为拿到一次授权，就把它理解为以后所有动作都被允许。
南都：让用户重新确认授权，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智能体操作的“丝滑”程度，但缺乏额外确认，智能体又可能“自作主张”。怎么平衡用户操作流畅体验与二次授权确认？
陈亮：关键是让确认发生在真正需要用户参与的地方。任务开始时，先让用户看清智能体准备做什么、可以用哪些权限、有什么金额或时间限制。边界明确且风险较低的步骤，可以让它在授权范围内连续完成；一旦价格、商品、服务对象等关键条件改变，或者涉及敏感信息和高风险支付，就应把决定权交还用户。
以灵光举例，在它已接入的服务中，APASS（一项面向智能体商业活动的信任基础设施）对授权凭据进行独立保护，用户可以查看、调整或撤销授权，使智能体的服务调用保持在用户同意的范围内。
我们希望用户交给智能体的权限“看得见、收得回”，也希望服务方能核验智能体传来的授权和意图。这样，用户不必为每一次普通调用反复点击，同时始终知道智能体能做到哪一步，并能在需要时调整或撤回授权。
南都：在金融支付场景下，行业对智能体应用是否会持更谨慎的态度？目前行业在智能体应用的哪些方面，形成了共识？
陈亮：支付涉及用户资金，我们当然会更谨慎，但不能简单地要求每一步都手动确认。对于边界清晰、风险较低的任务，可以在明确授权和风控下提高自动化程度；对于意图不清、超出额度或可能造成较大损失的操作，就要拦截或交还用户决定。
行业对智能体独立身份、授权管理、运行时防护和责任追溯的重要性已形成一定共识；相关标准仍在完善，跨平台实践也在持续探索。
能否放心托付智能体办事，需要多方共同建设
南都：今年，OpenAI在内部安全能力评测期间发生智能体通过未经授权的通道协作、侵入Hugging Face系统的事件。这对多智能体安全有什么启示？
陈亮：智能体可以通过约定的接口和协议协作，也可能通过共同可访问的文件、网页或服务传递信息。OpenAI与Hugging Face披露的事件发生在内部安全能力评测期间，其中的智能体使用了未经授权的通道交换信息，并利用环境漏洞访问了第三方系统。
这个案例提醒我们，不能只盯着预先设计好的“智能体之间如何对话”，还要看到运行环境里可能出现的意外连接。
南都：智能体之间协同决策，会放大安全风险吗？
陈亮：协作确实可能放大风险。一个智能体误解了任务，或者受到恶意信息影响，偏离的意图就可能沿着委托链继续传递。因此，每经过一次委托和服务调用，都应核验身份、原始意图与授权范围；同时限制工具和网络权限，监测异常行为，必要时中止任务，并保留可追溯的记录。
南都：行业竞速智能体背景下，智能体信任治理成为产业各方关注的焦点。你认为，构建智能互联网的信任基石，关键是什么？
陈亮：我更愿意从“用户能不能放心托付一件事”来看这个问题。PC互联网时代，担保交易让不认识的买卖双方敢于在线交易；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通过账户安全、风险保障等能力，让用户敢于在手机上支付。智能体时代，用户新的担心是：它会不会办错事、花错钱，出了问题能不能说清楚。
因此，信任基石要回答几个相连的问题：智能体是谁，代表谁行动，得到了什么授权；它跨设备、跨平台办事时，意图和权限能否可信传递；行为是否可控、结果是否可追溯。蚂蚁集团正在身份授权、可信连接等方面探索，但这需要公共基础设施、行业标准和产业伙伴共同建设，才能让用户真正敢把任务交给智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