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歉声明表述错误又被处罚,双汇舆情应对输在哪一环

2026-11-16 11:3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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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财摘要

1、双汇发展因2025年8月抽检出兽药残留超标的猪肉产品,公司及控股子公司、相关董事及高管合计被罚没约1.29亿元,其中董事长万宏伟个人被罚款3764.62万元。公司再度致歉,并公布六方面整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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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琼

2026年10月9日晚间,双汇发展(000895)发布《关于诚恳接受行政处罚决定的公告》:因2025年8月抽检出兽药残留超标的猪肉(885573)产品,公司及控股子公司、相关董事及高管合计被罚没约1.29亿元,其中董事长万宏伟个人被罚款3764.62万元。公司再度致歉,称“深感愧疚”,并公布六方面整改措施。这张罚单创下近年食品行业同类处罚的新高,也被舆论视为食品安全(885406)“处罚到人”机制实质落地的标志性案例。

本报告依据《企业舆情管理能力外部评价指标体系》V4.4版,对双汇发展(000895)在此次事件全过程中的舆情管理表现逐项测评。结论是:最终得分38.3分,等级“不合格”——这是该评价体系试运行以来,能力面得分最低的一起案例。值得注意的是,压低分数的并非某一次失误,而是从首次回应到最后收场、四个环节无一过半的系统性失分;其中最具警示意义的一处是,该公司5月发布的致歉声明中,因一处表述错误被监管部门认定违法并追加罚款。以下分述测评依据与过程。

事件经过与测评结果

(一)事件经过

事件的源头在2025年8月28日。当天,长春海关技术中心在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组织的食品安全(885406)监督抽检中,对大庆市一家连锁超市销售的猪后鞧肉抽样,该产品由双汇发展(000895)持股75%的子公司望奎双汇北大荒(600598)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检验结果显示,样品林可霉素含量达7700微克每千克,超出国家标准限值37.5倍。林可霉素是一种兽用抗生素,长期摄入残留超标的动物性食品可能造成胃肠道不良反应、过敏反应及肝肾功能异常。经溯源,涉案生猪共910头,产品经双汇发展(000895)自有销售渠道流向市场。望奎双汇曾对样品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判定异议不成立。

2026年5月14日,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抽检通告,上述不合格信息正式公示。5月19日,信网首家跟进报道,当天即有投资者在互动平台向公司提问,公司答问时介绍了自身质量管理体系,对抽检不合格一事未置一词。5月25日,公司首次对媒体作出实质回应,称不合格问题“主要是上游养殖环节未按休药期管理规定出栏生猪造成的”,并强调林可霉素“不属于生猪屠宰环节肉品出厂检验的必检项目”,目前市场上已无该批次产品流通。这番将责任归于上游的表态立即引发舆论反弹,光明网时评以《抗生素超标38倍,只怪“上游养殖”?》为题提出定性批评,公司股价在5月26日单日下跌5%。5月28日,公司发布致歉声明,称“深表歉意”,已成立专项工作组配合排查,声明中同时列出一组检测数据以佐证品控有效。6月5日,国务院食品安全(885406)委员会办公室会同公安部、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成立工作组,赴实地督导查处。此后事件进入长达四个多月的平静期,公司未再披露任何进展。

10月9日晚间,处罚落地。望奎县农业农村局、漯河市畜牧局、漯河市监督管理局三地三部门共出具8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望奎双汇被没收违法所得165.39万元、罚款3307.79万元,并因宰前停食静养未达12小时被警告并罚款5万元;双汇发展(000895)被没收违法所得170.10万元、罚款3401.93万元,并因未制定“生猪静养期”巡检标准、未按规定配备食品安全(885406)总监、未严格执行检测规范等问题被警告并罚款200万元;董事长万宏伟、总裁马相杰、副总裁乔海莉、总工程师王玉芬4名高管个人分别被罚款3764.62万元、566.10万元、646.94万元、658.62万元,个人罚款合计约5636.28万元。上述罚没合计约1.29亿元,预计减少公司2026年度归母净利润6380.66万元。处罚事由中还有一项特殊认定:公司5月28日致歉声明将内部检测的“5892头、38863头”错误表述为“5892批次、38863批次”,被认定构成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

处罚公告后,人民网(603000)刊发评论《双汇处罚到人,释放清晰信号》,舆论焦点转向对“处罚到人”制度意义的讨论;与此同时,“致歉声明写错了”成为独立的报道议题,公司董事长境外领薪、分红结构等治理问题也被一并检视。近期,因一起同类产品伤害事件,此次处罚再度被媒体回溯讨论。截至本报告基准日(2026年11月4日),事件尚未完全平息。

(二)测评结果

依据V4.4体系,本次测评共涉及前置调节指标1项、四维能力指标13项。其中“舆论倾向扭转”一项因缺乏分段情感量化数据,按暂评处理,不参与加权,有效权重为94分。逐项评分如下:

得分口径:13项指标按权重换算后合计36.0分,占有效权重94分的38.3%,即能力面得分38.3分;本事件属于侵害型,成因调节系数1.00不作调节,最终得分38.3分。体系五档区间为:卓越90分及以上、良好75至89分、合格60至74分、待改进45至59分、不合格45分以下。38.3分落在“不合格”区间。分维度看,快速响应维度得分率20.0%、研判与定性回应维度39.2%、处置行动维度56.0%、走势与修复维度28.4%——四个维度无一过半。

一个可供参照的事实是:在本体系已测评的几起重大舆情事件中,最终得分低于本案的只有两起,且均系事件成因被调节折扣所致;若只比较应对环节的能力面得分,本案为最低。

应对环节的五处失分

(一)等了六天的首次回应

5月14日抽检通告公示,5月19日媒体开始报道、投资者开始追问,而公司第一次就事件本身作出实质表态,是5月25日对媒体的那番“上游养殖环节未按休药期”的解释——距离舆情爆发已过去144个小时。其间5月19日当天,公司曾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作答,但通篇是质量管理体系的宣传口径,对抽检不合格这一核心事实未置一词,按体系规则,这类空洞应答不计入有效回应。对于一起高烈度食品安全(885406)事件,黄金响应窗口以小时计,六天的迟滞意味着公司完全放弃了事件定义权:第一波叙事由媒体与监管通告书写,“甩锅”标签也在这六天的真空里贴牢。该项指标(权重10分)评分0分。

(二)被全面推翻的“上游责任论”

5月25日回应的核心逻辑是:问题出在上游养殖户,林可霉素不在屠宰环节必检之列,言下之意,公司既是受害者、又无检测义务。这套定性在当时就遭到质疑,而10月的处罚决定书给出了权威结论:公司自身存在未制定“生猪静养期”巡检标准、未按规定配备食品安全(885406)总监、未严格执行产品抽检和检测管理规范等多项管理失职,责任一路穿透至董事长个人。从“责任在上游”到“管理上的严重疏漏”,公司的责任叙事发生根本反转;加之望奎双汇先对样品真实性提出异议、后经判定不成立,又构成一次“先否认后承认”的反转。回应定性与最终查明事实出现系统性偏差,事实定性准确度指标(权重9分)评分1分。

(三)致歉声明里的“批次”错误

本次事件中最具标本意义的细节,是5月28日致歉声明的一处表述:声明援引检测数据时,将“5892头、38863头”写成了“5892批次、38863批次”。“头”与“批次”是两个数量级完全不同的统计口径,这一字之差客观上把公司的检测工作量放大了若干倍。漯河市监督管理局认定,该错误表述构成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并据此对公司追加处罚。一份意在灭火的致歉声明,本身成为新的违法事实和新的报道议题——“致歉声明写错了”在处罚落地后被多家媒体独立成篇。回应文本的事实核验机制形同虚设,其代价被完整计入口径一致性指标(权重9分),评分1分。

(四)四个月的披露真空

5月28日致歉之后,公司的信息披露戛然而止。6月5日,国务院食安办会同三部门成立工作组督导查处,这是事件调查层级的重大跃升,公司未作任何公开表态;7月至9月,没有任何整改进展、核查结论或问责信息主动释放;直到10月9日处罚落地,公司才以公告形式跟进确认。按体系节点清单核对,调查启动、原因查明、整改、问责、结果通报五个关键节点中,原因查明、问责、结果通报三个节点全部由监管部门代为完成,公司处于“监管推一步、披露走一步”的被动状态。对公众而言,四个月的沉默传递的信号是:没有处罚,就没有交代。信息披露连续性指标(权重5分)评分1分。

(五)缺席的消费者

梳理公司两次致歉与全部公开表态,一个群体始终面目模糊:已经买了、吃了问题猪肉(885573)的消费(883434)者。公司说明过产品流向(经自有渠道销售、市场上已无该批次流通),公布了面向未来的整改方案,但自始至终没有拿出对已售产品的补偿安排——媒体致电询问时,客服的口径是“可以登记下信息,会安排厂家人员回复”。与此同时,内部问责也无下文:4名高管的处罚来自监管部门,公司自身未披露任何内部问责动作。食品安全(885406)事件的信任重建,最终要落在“受害者得到安置、责任人得到处理”两件事上,这两件事公司都没有做。核心关切覆盖度指标(权重8分)评分2分;实质性处置措施指标(权重12分)因配合调查、下架召回两类行动成立评分4分,但问责与补偿的缺位挡住了更高档位。

值得肯定之处

其一,处罚落地后的认责是彻底的。10月9日公告没有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铺垫,没有保留性表述,在“诚恳接受”“深感愧疚”之外,完整披露了8份处罚决定书的核心内容,包括对自身不利的高管个人罚款明细。情感态度表达指标(权重8分)评分3分。

其二,整改框架的完整性在已测评案例中属较高水平。六方面整改覆盖源头供应商“一户一档、动态审核”、推广“公司+农户”统一供种供料供药模式、检测能力升级并引入第三方机构、落实宰前12小时静养、配强食品安全(885406)总监等专业力量、全员培训,基本回应了处罚决定书点名的各项失职。需要说明的是,截至基准日这些措施多处于承诺与启动阶段,落地进度未公开可查,这是3.1未能评至满分档的直接原因。

其三,全程未与监管、媒体和消费(883434)者发生公开对抗。望奎双汇对样品真实性的异议系行政程序内的合法权利行使,异议被驳回后公司接受结果,没有出现公开质疑监管结论、指责爆料媒体的失控场面。权威资源运用指标(权重9分)评分3分。

补充说明

其一,关于首次回应的认定口径。若从宽认定5月19日投资者平台答问构成有效回应,首次回应时效可由0分升至3分;本测评采从严口径,理由是当日答问通篇为质量宣传、未回应事件本身,体系明确规定“侧应内容空洞的不予认定”。

其二,关于“批次”错误是否触发否决条款。体系规定,回应被监管证实存在故意虚假陈述的,总分直接判不合格并锁定44分。本测评经专项论证未予触发:处罚决定书认定的是“错误表述”构成引人误解,未认定“故意”要件;该错误系对检测工作量数据的夸大,而非对产品超标这一核心事实的否认。但从严提示同样成立:若处罚决定书原文公开后载明“故意”要件,本案应复核触发否决条款。

其三,关于评分的弹性空间。本报告同时测算了从宽与从严两种情景:从严情景32.8分,仍为不合格;从宽情景52.3分,可升至待改进。需要强调,从宽情景须同时满足四项宽松认定才能成立,任一单项从宽均不足以改变等级方向;且52.3分仍处“待改进”区间中下段,不影响“管理行为多处失当、处置整体被动”的总体判断。

其四,关于数据缺口。“舆论倾向扭转”指标因缺乏首次回应前后的分段情感量化数据作暂评处理,不参与加权;走势类指标无量化声量曲线支撑,按体系规则从低定档。若后续补齐监测数据,结论将同步修正。

对企业的建议

第一,把监管抽检信息纳入舆情响应的第一触发源。本案的六天迟滞,根源在于公司把抽检公示当作行政程序的内部事项,而非舆情事件的开端。对食品企业而言,任何一次官方抽检公示都应即时触发定级研判与响应预案,等待媒体追问等于让出定义权。

第二,给回应文本装上“双核验”闸门。“批次”错误的教训在于,对外发布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定性表述,都应经法务与业务双线核验后再出门——尤其在致歉声明这种被逐字审视的文本里,任何美化性表述都可能从公关瑕疵升级为法律风险。

第三,把消费(883434)者和问责写进补救清单。食品安全(885406)事件的信任重建有最低配置:受影响消费(883434)者的主动补偿方案、内部责任人的处理结果。这两项缺席,再完整的整改框架也只是一半的答卷。

第四,长周期(883436)调查事件要保持“在场感”。行政调查动辄数月,企业不能随之静默。整改进展、阶段结论、问责动作的主动披露,既是法定义务之外的信任投资,也是避免“处罚落地即舆论总爆发”的唯一办法——本案10月波峰的多重议题并发,正是四个月真空的集中还账。

本测评依据《企业舆情管理能力外部评价指标体系》V4.4版执行,全部事实依据来自监管公告、公司披露与公开报道的双源以上核验,评分过程、证据链与敏感性分析详见同事件正式版试评报告。测评结论仅反映企业在本次事件中的舆情管理行为水准,不构成对事件的法律定性,亦不构成投资建议。

(详见《国企要参》2026年第39期总第18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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