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论文写在产品上,把研究做在工程中。”这是西北大学化学与材料科学学院教授魏颢常说的一句话,也是陕西一大批“科技副总”奔赴企业一线的真实写照。一边是高校实验室里积累的大量科研成果,难以走出围墙落地生根;另一边是不少中小企业手握订单,却苦于高端技术人才紧缺,卡在关键技术攻关环节。人事身份束缚、校企项目合作碎片化等问题,让创新资源难以顺畅对接实体经济。
立足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以陕西科技成果转化“三项改革”为制度突破口,陕西创新推行“科技副总”柔性引才机制:科研人员保留高校原有编制,以兼职身份进驻企业解决一线技术难题。截至目前,陕西省科技厅已支持企业选聘“科技副总”1583名,同步推动省内高校聘任产业导师、产业教授超1.5万名。这支科研力量活跃在航空装备(884181)、稀有金属新材料(881114)、硅基材料、内河船舶制造、应急装备等多条产业链,探索出一条破除校企创新壁垒、促进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实践路径。
打破身份壁垒:柔性用才畅通人才双向流动
高校与企业之间,长期存在人事层面的阻隔。以往高校教师考核、职称评定、人事关系均依托校园岗位,即便有意服务企业,大多只能承接短期零散项目,缺少稳定制度保障。不少科研人员存在顾虑,难以深度扎根产业一线;企业引进高层次科研人才则受编制、薪酬等条件限制,全职引进成本高、落地难度大,“引才难、用才难”成为不少企业的共性难题。
秉持柔性引才理念。陕西出台专项工作指引,明确“科技副总”人事档案、隶属关系保留在原高校,以兼职身份为企业提供技术服务,同时将科技成果转化实绩纳入职称评审重要参考,打消科研人员后顾之忧,推动人才柔性流动。
“这个‘科技副总’不是挂个名头的顾问,而是一头连着高校科研力量,一头扎进企业车间的架桥人。”西安工业大学副教授王利国这样看待这份兼职。完善的制度保障之下,科研人员无需纠结身份转换,直面产业真实需求,持续把高校的技术、人才资源导入实体经济。
告别短期合作模式:推动校企长期协同创新
除身份壁垒外,传统校企合作多为单次项目合作,不利于产学研持续深化。高校侧重基础研究与课题产出,企业聚焦量产落地与市场效益;在知识产权划分、收益分配等方面缺少清晰约定,双方难以形成稳定长效的协同攻关格局。
陕西智宇天成源科技有限公司研发中心负责人石亚军表示,以往短期项目结束后合作随之中断,难以开展长期性技术攻关。“科技副总”机制推动单次合作转向长期协同创新模式,厘清项目来源、成果归属、利益分配,有效化解校企合作中的信任顾虑。
新材料领域大量关键工艺参数缺少成熟参考,研发试错成本较高。西安交通大学张垠教授担任陕西智宇天成源科技有限公司“科技副总”后,扎根生产一线,常常蹲守熔炼炉旁调试设备,聚焦软磁非晶材料开展量产技术攻关,破解企业非晶纳米晶带材大规模量产厚度不均的工艺难题。“‘科技副总’不能只带着论文进车间,还要扎根生产一线。”张垠感慨道。
汉江之畔的安康(501100),船舶液压控制系统长期依赖外购,制约企业产能提升。陕西科技大学陈景文教授扎根安康(501100)市宏达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同步开展锂电池(884309)纯电动船舶配套技术攻关,推进HD500清淤船核心液压控制系统国产化。双方共建专家工作站、安康(501100)市智能新能源(850101)船舶研究中心以及人才实训基地,合作范围从单点技术攻关延伸至平台搭建、人才培育全链条,助力企业降低关键零部件对外依赖。
陕西省科技厅同步出台《“科技副总”服务企业横向项目转为省科技计划项目工作指引》,依托该政策,科技副总服务企业形成的横向攻关项目符合条件可申报认定为省科技计划项目,让产业需求直接成为科研导向,推动校企构建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创新共同体。
扎根产业一线:把科创优势转化为产业链实效
改革成效,体现在产业一线的实实在在变化。一大批“科技副总”奔走在三秦大地的企业车间,攻克技术瓶颈、搭建创新平台、培育本土技术队伍,将制度红利转化为企业市场竞争力。
航空配套零部件对加工精度要求严苛,部分产品量产稳定性不足。在汉中航空装备(884181)领域,陕西理工大学任志贵教授团队持续优化起落架前轮转弯作动筒制造工艺,实现国产化落地;机载成品使用寿命提升至30000飞行小时、30年,取得良好经济社会效益。团队形成“‘科技副总’带队、青年博士常驻、研究生实操落地”的协同模式,邀请企业技术骨干担任高校产业导师,打通实习到就业的培养链条,带动区域航空配套产业链整体升级。
热障涂层合金靶材脆性大、成品率偏低,是西安瑞鑫科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长期面临的技术痛点。西安石油大学赵惠教授以“科技副总”身份驻企反复调试工艺,改善产品塑性,线材成品率由89%提升至93%以上。同时,她指导企业申报专利、组织技能培训,指导企业技术人员开展职称申报,为企业留下一支稳定的本土技术队伍。
高纯石英砂提纯工艺精细,产品品质直接决定下游产品价值。商洛学院李峰副教授以“科技副总”身份入驻陕西中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持续优化提纯方案,产品合格率由92%提升至98%,高端产品顺利供应隆基绿能(601012)。这套机制同样在新能源(850101)熔断器、彩色蚕桑品种选育、工业应急无人装备、精密光学玻璃等赛道结出创新成果。
“科技副总”带给企业的,不只是单点技术突破,更是一套产学研协同资源体系。不少合作项目中,高校大型科研仪器向企业开放共享,研究生进入企业实操锻炼,企业技术骨干走进高校授课,实现教育、科技、人才双向赋能。
持续深化改革:以实践赋能产学研融合
在陕西,“科技副总”并不只是一项孤立的人才政策。支撑科研人员放下顾虑、下沉企业长期攻关的底气,正是陕西科技成果转化“三项改革”。过去,教育、科技、人才工作分线推进,容易形成壁垒,科研方向、人才培养有时和产业需求脱节。而“科技副总”搭建起校企纽带,推动高校科研人员扎根企业、围绕产业需求攻关,联合培育人才,促进创新链与产业链深度对接。
这套柔性引才模式,打通了陕西产学研协同中的诸多堵点,也形成可供借鉴的实践样本。高校科研体系和企业生产运行规则存在差异,人事管理、项目立项、收益分配等环节存在现实门槛,不少实验室成果难以走到产业化阶段。依托“科技副总”机制,科研人员保留高校身份即可深度参与企业技术升级;企业无需承担引进全职高端人才的高昂成本,就近对接高校智力资源。
相关改革仍在持续完善。陕西持续挖掘优秀“科技副总”典型,梳理提炼可复制推广经验。一方面引导更多高校科研人员走出实验室、下沉产业一线;另一方面推动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支持企业技术骨干赴高校担任产业兼职教师,引导高校对照产业需求调整科研选题、优化人才培养方案。
从实验室图纸到工业化量产,还有不少体制机制障碍需要突破。以“科技副总”为载体的改革探索,依托柔性引才破除人事束缚,依靠协同合作理顺校企关系,推动人才沉下去、项目转起来、成果用起来。
随着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持续走深,高校智力资源不断流向产业一线,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积蓄动能,展现科教大省产学研融合的实践成效。
(中国日报陕西记者站记者:秦峰实习生:吕春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