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茂
11月16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10月份国民经济总体平稳,延续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发展态势。从供给看,10月份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8%,环比增长0.21%;全国服务业生产指数同比增长4.6%。从需求看,10月份社会消费(883434)品零售总额46463亿元,同比增长0.4%,环比增长0.02%;1—10月份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364824亿元,同比下降8.1%,扣除房地产(881153)开发投资后下降5.1%,其中10月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环比下降2.93%;10月份货物进出口总额48683亿元,同比增长31.2%,其中出口增长28.7%,进口增长34.7%。
总体看,上述数据表明,今年以来我国经济在复杂内外环境中保持稳中有进态势,向新向优动能持续累积。同时也要看到,内需不足、下行压力犹存、重点领域风险累积等问题亟待破解,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有增无减。面对多重风险挑战交织叠加的现实,宏观政策的取向不但需要“加力”,而且要“加在刀刃上”,把稳增长的短期举措与调结构的长期逻辑贯通起来,更加有力有效地推动经济持续向好。
01
向新向优“稳进”态势是基于实际的形势判断
看待中国经济,不仅要看速度,更要看速度背后的结构。结构升级优化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体现。当前,统计数据从多侧面反映了我国经济稳中有进的事实。
“稳”,主要体现是经济增速、物价、就业平稳。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4.6%,10月份全国居民消费(883434)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0.7%,1—10月份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平均值为5.2%,均在预期的合理区间,说明经济基本盘是稳的。经济增长“稳”,为社会大局稳定奠定了基础,为“进”提供了前提,降低了“进”的风险。
“进”,集中体现在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结构变化上。4.6%增速的内涵是“含金量”提升。10月份,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7.6%,1—10月份以高端制造、智能制造为代表的新动能对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贡献超过五成。投资端,1—10月份,知识产权产品投资、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分别增长9.2%和8.9%,明显好于整体投资形势,投资的重心正在从“看得见的钢筋水泥(884060)”向“看不见的技术与知识”迁移。消费(883434)端,服务零售额增速快于商品零售额4个百分点。出口端,10月份,我国高技术产品和“新三样”产品出口额同比增长都超过50%;工业机器人、集成电路产量增速都在20%以上。
这些数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中国经济的比较优势正在从“规模与成本”转向“体系与创新”。显然,当自主品牌在出口中的占比接近四分之一、当装备制造业成为出口增量的绝对主力、当知识产权投资以明显快于整体投资的节奏扩张、当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显著提升时,“向新向优”就不再只是政策愿景,“稳中有进”也不只是抽象判断,而是已经在微观层面实际发生、在宏观层面亮点凸显的结构性变化、资源配置变化。这种结构性变化,构成了经济持续向好的深层基础。
02
把握经济持续向好的内在逻辑
一国经济的短期表现可以由周期(883436)性因素解释,长期趋势得以保持的原因则必须从制度与要素的底层逻辑来理解和把握。
一方面,向新向优是高质量发展的客观要求和必然结果。理论和实践都证明,高质量发展不是不要速度,而是速度的来源必须从要素堆叠转向效率提升。新旧动能转换的过程,必然伴随部分传统产业的收缩和新兴产业的扩张,表面上会表现为结构摩擦和局部阵痛,但从宏观上看,恰恰是资源从低效率部门向高效率部门重新配置的过程。前三季度新动能对增长贡献超过四成,10月新动能发展继续向好,说明这一转换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跨过了“青黄不接”的临界点,开始形成对冲传统动能减速的增量力量。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国拥有若干难以被外部冲击轻易撼动、能够支撑经济长期向好趋势不变的基础性条件或优势。其中,首要的、也是关键性优势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对于这一优势的理解和把握,不应局限于“集中力量办大事”,实践逻辑告诉我们,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一个重要前提是集中智慧做规划,科学制定、相互衔接的发展规划,能够指明发展方向和战略目标,凝聚共识,汇集各方面力量,向着既定目标持续推进;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另一个重要前提是集中精力搞建设,始终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排除一切干扰,一心一意谋发展。进一步推演的结论是,以上“三个集中”之上,是党对经济工作集中统一领导,这一因素决定了市场经济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不仅能优化配置自然资源,同样也能够优化配置政治资源,形成强大的协同效应,有效抵御各种风险和挑战。支撑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第二个突出优势是“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这一优势不仅在于人口和消费(883434)体量,更在于多层次的市场结构和丰富的技术应用场景,可以为创新提供从试验到扩散的完整空间。第三个优势是“完整产业体系优势”,它使我国在全球供应链重构中保有突出的韧性和配套能力。第四个优势是“丰富人才资源优势”,这一优势现阶段的重要体现是,规模大、类型全、素质高的人才储备正在成为新动能最关键的载体,“人口红利”正在转向“人才红利”。这四个突出优势具有稳定性,不会因为短期增速的起伏而改变,为经济长期向好趋势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与要素支撑。
03
正视经济发展面临的风险与挑战
承认向好趋势,不等于漠视风险和挑战。客观地看,我国当前经济持续向好的基础尚不稳固,内外压力交织局面复杂。
从增长走势来看,经济恢复节奏有所波动。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长4.6%,分季度增速分别为5%、4.3%、4.6%,二季度增速阶段性回落,三季度虽有所修复,但回升力度仍显不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下调2026年中国经济增速预期至4.5%,也反映出市场对经济复苏节奏的谨慎预期。
国内供强需弱矛盾依然突出。供给端,部分行业产能过剩问题加剧,导致“价格压制”“行业内卷”等问题,持续挤压企业盈利空间。需求端短板尤为明显,固定资产投资持续走弱、居民消费(883434)恢复乏力,内需扩容受阻。市场需求不足进一步传导至市场主体,部分企业经营压力加大,居民就业增收难度提升。同时,房地产(881153)市场调整持续深化,风险出清进程缓慢,地方政府债务压力累积,两类风险相互交织,制约地方发展动能转换和经济复苏节奏。
国际外部环境复杂严峻,不确定性持续攀升。当前全球局势变乱交织,地缘冲突频发、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全球经济复苏乏力,金融风险持续累积,局部金融危机爆发概率上升。外部需求波动、国际金融震荡、贸易壁垒增多等因素,持续通过外贸、资本流动、市场预期等渠道冲击国内经济,宏观调控难度明显增加。
需要明确的是,当前的经济压力是转型阵痛、周期(883436)下行与外部冲击叠加的阶段性问题,是发展中的矛盾、前进中的挑战,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面并未改变,但对于可能出现的短期波动,宏观政策必须在力度和节奏上作出更为明确的回应。
04
政策“加力”要加在关键处
“加力推动经济持续向好”,核心是正确处理速度和质量的关系,坚持高质量发展方向。政策加力,不是重复过去的刺激老路,而是把资源更集中地配置到新动能、新需求和民生短板上。着眼于破解发展难题、化解风险,加大政策力度,提高政策实效。
一要加力推进扩大内需战略。内需是我国经济发展的压舱石。要依托《扩大内需战略实施方案(2026-2030年)》编制实施,打通收入分配、产品供给、流通体系、消费(883434)环境等堵点,统筹短期刺激与长期制度建设,缓解供强需弱压力,增强经济发展动力。在投资端,把“六张网”作为扩大有效投资的战略抓手。水网、新型电网、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城市地下管网、物流网“六张网”建设,兼具传统基建补短板和新型基建强动能的属性,对扩大内需具有重要作用。扩大投资的难点在于有效激发民间投资活力,根本举措是“制度性激活”,民间投资专项担保计划等安排应把风险分担机制做实,让民营企业真正进得去、接得住、有回报。在消费(883434)端,把“钱袋子”作为提振消费(883434)的根本切入点。深入实施提振消费(883434)专项行动,关键抓手是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努力促进低收入群体增收、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与此同时,扩大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推动消费(883434)升级、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
二要加力化解重点领域风险。房地产(881153)、地方政府债务风险是制约我国经济增长实现良性循环的重要因素。化解风险,不能靠“单兵突进”,需统筹安排、守住底线。稳定房地产(881153)市场,需坚持因城施策控增量、去库存、优供给,收购存量商品房用于保障性住房,加快构建房地产(881153)发展新模式。化解地方政府债务,要在有序置换存量隐性债务的同时,坚决遏制增量,优化债务重组和置换办法,推动融资平台加快改革转型。
三要加大财政和货币政策联动调控力度。中央预算内投资和超长期特别国债要加快下达使用,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资金要精准投向跨区域跨流域、产业链供应链较长的重大项目。货币政策继续实施适度宽松,降准降息仍有空间,重点在于保持流动性充裕、推动社会综合融资成本低位运行,同时以结构性工具引导资金流向科技创新、绿色转型和消费(883434)领域。
四要加大推进体制改革的力度。通过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坚决破除各方面体制机制弊端,清理和废除妨碍全国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和做法,加力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使支撑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各方面优势充分发挥出来。
(作者系原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