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质量发展必须落在具体的空间载体上,而我国世界级城市群是这类空间当中条件最好的地域。
进入“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已经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高质量发展包括创新为动力的新发展理念,坚持质量第一效益优先的新发展方式,推动质量变革提高全要素生产率的生产模式。同时,高质量发展还必须落在具体的空间载体上:在哪里集聚、在哪里创新、在哪里生产生活。从当前来看,最典型的空间就是城市群。因为单个城市无论体量多大,都很难同时容纳高效率的集聚与宜居的环境,城市群能够提供的恰恰是在更大空间尺度上重组发展与宜居的功能。
把我国世界级城市群建设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样板间”,意在率先把高质量发展的客观要求落实到具体的空间形态上,我国世界级城市群是这类空间当中条件最好的地域。
世界级城市群高质量发展的示范效应
1957年,法国地理学家戈特曼用“大都市带”描述美国东北海岸连绵城市区时,关注的已不是单个城市的大小,而是城市之间的功能性连接。此后半个多世纪,世界级城市群的识别标准逐渐清晰:高密度集聚、强网络连通、多中心结构、专业化分工。目前,世界级城市群有美国东北部大西洋(600558)沿岸城市群和加利福尼亚沿海城市群、北美五大湖城市群、日本太平洋(601099)沿岸城市群、英伦城市群、欧洲西北部城市群,以及我国的京津冀城市群、长三角城市群、粤港澳大湾区(885521)城市群。
世界银行在《2009年世界发展报告》中把发展的空间逻辑概括为经济集聚提高密度,交通与通信缩短距离,制度安排减少分割。城市群正是同时处理这三件事的制度装置,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世界级城市群往往与高效的轨道网、机场群、港口群同时出现,因为基础设施是它的骨架。这也正是世界级城市群能够成为高质量发展“样板间”的主要依据。
那么,世界级城市群作为高质量发展“样板间”,究竟能够示范什么?
一是发展效率示范。超大城市并非越大越好,当地价、通勤时间与环境负荷超过一定阈值,集聚就产生负效应。城市群用多中心网络把功能分散到不同节点,核心区保留高附加值的决策与研发,周边节点承接制造、物流与居住,通过轨道网络把两者连成一体,具有国民经济带发展效率示范。
二是科技创新示范。创新需要有人才与资本的密度,同时要求产业配套,并让创新链与产业链在特定的空间内耦合。单个城市很难达到要求,城市群则可以在几十到几百公里的范围内同时满足这些条件:这就是核心城市拥有大学、实验室、风险投资,周边城市拥有模具、零部件、量产能力与应用场景。这就是世界级城市群超过其他地区的核心竞争力。
三是绿色发展示范。一座城市单独治理,邻域排放难以隔绝;一条河流上游控污,下游才能受益。城市群提供了共保联治的合适空间单元,大气污染联防联控、流域上下游横向生态补偿、统一的环境标准与监测网络。更重要的是,城市群是能源(850101)结构与产业结构转型的主战场,园区循环化改造、绿色建筑、电动化交通网络、碳足迹核算,都集中在这里。
四是开放与共享示范。作为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的枢纽,世界级城市群从来都是全球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的节点。这里有港口群、机场群、自贸试验区、跨境电商(885642)通道共同构成门户。同时,衡量高质量发展成效的最终尺度是人,城市群的意义在于让优质教育、医疗、文化资源在更大范围内可达,异地就医直接结算、社保跨省转移、轨道交通一卡通、跨界通勤公交化。
世界级城市群高质量发展“样板间”建设的途径
把世界级城市群建设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样板间”,主要有以下几条路径:
首先,破除行政壁垒。目前,规划各自编制、产业各自招商、基础设施各自布局,机场、港口、园区重复建设并不少见。要素跨省流动仍面临资质互认、统计分算、税收归属等具体障碍。
其次,资源优化配置。要避免在优质教育医疗资源向核心城市集中的过程中,周边县城人口流出、产业空心化,区域内部差距在某些都市圈不降反升。
再次,形成利益共享的机制。当前,生态补偿多为项目化、一次性;产业转移缺少税收分成安排;跨区域重大基础设施的投入分担缺乏稳定规则。没有这些制度,一体化就容易停留在口号上。
最后,提高城市群的治理能力。看当下现状,协调机构多为议事协调性质,缺少法定权限与稳定财力;数据分割使一体化监测与评估难以开展,问题往往在事后才被发现。
从空间上考虑,建设城市群“样板间”的有效抓手是大力发展都市圈。城市群的范围过大,一体化容易失焦;都市圈以一小时通勤圈为界,职住、通学、就医的日常联系最紧密,利益交集也最具体,同城化的成本最低、收益最直接。以都市圈为最小单元推进同城化,再向外扩展到城市群,是可操作的次序。反过来说,如果都市圈内部仍是核心区独大、外围只承接居住,城市群的多中心就只是地图上的多中心,“样板间”也就失去了说服力。一小时通勤圈先把就业与公共服务拉平,示范效应就更加凸显。
世界级城市群高质量发展“样板间”建设的思考
从体量看,我国城市群已站在世界前排。长三角城市群以约4%的国土面积,承载了约1/6的人口,创造了约1/4的经济总量。粤港澳大湾区(885521)的经济总量已可与若干中等发达经济体比肩。京津冀城市群通过协同发展,已经搭建起率先发展的基础框架。
“样板间”的价值在于可复制。若只有少数区域能做到,它就只是橱窗;只有变成可推广的“标准间”,才具有全局意义。对此,笔者提出如下的几点想法:
一是规划一张图。统一的空间规划与“三区三线”划定,明确哪些地方可以开发、哪些必须留白,避免各唱各的调。二是设施一张网。建设“轨道上的城市群”,把跨界通勤公交化、月票化;机场群与港口群按功能分工,而不是按行政区各建一套。三是产业一条链。建立跨区域产业协同与利益分享机制,即招商信息共享、项目跨区流转、产值与税收分成,用制度抑制同质化竞争,鼓励“总部+基地”“研发+制造”的垂直分工。四是服务一卡通。社保、医保、公积金、职业资格互认,让要素跟着人走,而不是让人被户籍与资质困住。五是治理一盘棋。赋予协调机构实权与稳定财力,配套统计分算、税收分享、生态补偿的制度组合;把一体化的成效纳入地方考核,而不只考核本地增速。
总之,世界级城市群的“样板间”建设,要看通勤是否高效,空气是否清洁,机会是否可及,服务是否共享。“样板间”的意义,正在于把这些指标变成可感知的日常生活。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吴玉章高级讲席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