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挥投资于人对投资于物的引领带动作用

　　綦鲁明

　　2025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并将之作为“五个必须”规律性认识之一。

　　这提出了内在要求——既要扩大有效益的物质资本投资，又要开发人力资源，促进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积累相协调，做到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相促进、互赋能。

　　在这个过程中，重点发挥投资于人的作用，激发投资于物潜力，对促进两者紧密结合具有重要意义。

　　一、理论逻辑

　　人作为生产供应和生活消费主体，是经济活动中最具活力的因素，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根本推动力量。

　　从人作为生产供应主体及生产力三要素的角度看，劳动者处在人的层面，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处在物的层面。如果说投资于人对应劳动者能力水平的提高，那么，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水平的提高则属投资于物的范畴。

　　从人作为生活消费主体角度看，投资于人强调通过消费带动人的能力，包括身心健康、智力思维、社会适应能力等的全面发展；投资于物则强调通过创造人们所需生活物质条件，如舒适的住房、便捷的交通、良好的生态环境，提升居民生活品质。

　　劳动者作为人的因素，与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作为物的因素有机结合，是发展社会生产力、扩大有效供给的重要前提。发展健康、智力等无形的人本身的能力，与发展住房、交通、生态等有形的外部生活支撑条件有机结合，是更好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前提。

　　因此，在社会生产供应与生活消费中，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不仅相互依赖、相互作用，须臾不可分离，而且只有两者紧密结合、协调发展，才能保障社会生产与消费顺畅运行。

　　在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相结合的具体实践中，在不同经济发展阶段，根据发展实际需要和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两者的重要性往往有所差异。

　　改革开放后，为解决工业化和城镇化进程中面临的物质资本相对不足问题，我国进行了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制造业及房地产投资，经济进入了连续多年的高速增长期。

　　在这段时期，与投资于人相比较，投资于物表现为经济增长中更为重要的方面。这不仅推动形成了雄厚的物质资本基础，在提高经济效率兼顾扩大就业，改善人民生活等方面也发挥了历史性作用，使我国一跃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但在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加速，劳动年龄人口数量不断下降，资本边际收益率递减产生的压力日益凸显。传统的偏重依靠大规模投资支撑经济增长的发展模式已难持续。

　　当前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经济要从要素驱动、投资规模驱动发展为主向以创新驱动发展为主转变。但由于创新是人的创造性活动，创新驱动实质是人的能力驱动，这就意味着，经济增长方式要由过去侧重依赖投资于物转向侧重依赖投资于人。通过投资于人对投资于物形成带动，促进两者紧密结合，更好为高质量发展服务。

　　二、重要意义

　　投资于人兼具提升劳动者生产能力和居民消费水平双重属性。发挥投资于人带动作用，促进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对统筹经济短期稳定与长期增长，更好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需要，都将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从短期看，目前我国居民消费率为40%左右，比美国、德国、日本等发达国家仍低约10~30个百分点，特别是服务消费比重偏低。从人均消费水平看，我国在全球处于较靠后水平，不仅与发达国家存在较大差距，也低于一些发展中国家。扩大居民消费特别是养老、健康、文旅等服务消费，是经济保持合理稳定增长的关键。

　　以投资于人带动投资于物，围绕人的全生命周期和全方位需求，破除产品供给创新不足、公共资源配置不均衡、基础环境亟待优化等制约消费的堵点卡点，不仅有利于扩大不同年龄段、不同地区城乡居民消费，也有助于通过消费作为最终需求，诱致作为中间需求的物质资本投资，进而促进居民增收，形成消费与投资良性循环，在需求端培育经济平稳增长的内生动力。

　　从长期看，十多年来我国增量资本产出率持续攀升。数据显示，从2008年到2023年，我国增量资本产出率由2~3升至9左右，意味着每增加1元国内生产总值需投入资本金额是十多年前的数倍，反映出投资收益率不断下滑。

　　在这种情况下，实施以投资于人带动投资于物，实现经济增长动力从人口红利和物质要素驱动转向人才红利和人力资本驱动，将对提升创新效率、改进产品质量、提高企业效益产生重要贡献，从根本上扭转有形资本边际收益率下滑状况。

　　从更好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需要的角度看，首先，以投资于人带动投资于物，将覆盖托育幼育、初中高等教育、职业培训、技能提升、健康医疗、养老服务等各领域，涉及人们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以及人作为个体的全生命周期，因而能全面系统提升人民福祉。

　　其次，以投资于人带动投资于物，要求通过资源合理配置与公共服务均衡供给，缩小城乡区域差距。这将推动发展成果与机会更好惠及全体人民，增强社会公平性。

　　再次，随着我国城镇化从快速增长期进入稳定发展期，城市发展理念要求转向更加注重投资于人，过去“产城人”的动力逻辑将转变为“人城产”，使人的需求成为城市建设的根本导向。因此，城市物质资本投资将重点投向提升居住质量、改善出行条件和优化生态环境等民生领域，提升居民生活质量和城市可持续发展能力，大大提高城市居民满意度。

　　三、对策建议

　　今后更好实现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关键是要把握重点领域，深化改革，优化结构，推动投资于人牵引投资于物，改进投资综合效益。

　　一是加大人才成长体制机制改革。按人的成长周期促进分阶段的人才发展，是投资于人的重要战略目标与根本实施路径。需围绕不同年龄段人的人力资本形成目标，加大改革，以引导和规制投资于物的方向。

　　推进托幼一体服务，逐步推行免费学前教育，支持构建“幼有所育”高质量学前教育体系。九年义务教育要在教育质量上下功夫，纠正一些地方和学校以“素质教育”为名而实际是低水平重复性知识点教学，否则只会降低教学质量，影响学生学习兴趣，也不利于学生养成深入思考问题的良好习惯，加重教育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程度。

　　青年人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新生力量，处在学习的黄金时期，要从学校教育、社会教育、住房保障等多角度入手，创造青年人力资本成长条件与环境。

　　高等教育应着眼于国家发展需要、产业迭代需要，构建有组织、系统化高层次创新型人才培养体系，从学科设置、学段安排、产教融合、平衡教学与科研关系等方面，打破现有教育堵点卡点，畅通人才成长途径。

　　职业教育应加大高质量职业技能培训，持续增强各类劳动者生产效率和致富能力。构建终身学习体系，配套相应经费、时间、师资和法律保障，延缓存量劳动力知识折旧速度。

　　同时要着力构建多样化人才激励机制，使个体的收入与人力资本成长紧密挂钩。

　　二是深化养老、医疗服务体制机制改革。随着人口老龄化加速演进及人们对健康的需求日益上升，养老、医疗是投资于人的重点领域，将带动养老、医疗服务设施成为投资于物的重要方向。

　　中央预算内投资应加力支持社区居家养老、失能老年人照护、老年助餐等服务，补齐公共服务短板。提高居民健康和疾病预防的公共投入，促进医疗、医保、医药协同发展和治理，提高人的身体素质和健康水平，增加劳动参与率和老年劳动力供给。

　　中央财政可加大财政与金融政策联动，对重点领域个人消费贷款与家政、康养等相关领域经营主体贷款给予贴息支持。鼓励养老、康养机构聘请专业技术人才，加大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应用，打造一批管理高效的智慧养老机构。进一步健全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障体系，兜牢民生“安全之网”，化解居民消费“后顾之忧”。

　　三是坚持以人为本理念推进城市更新。城市更新既与民生福祉相关，也与城市发展相连，是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的重要结合点。应将过去“人跟物走”的城市发展逻辑转变为“物跟人走”，在城市更新中更好体现投资于人带动投资于物。

　　从发展趋势看，城市空间场景营造是城市更新的重要方向，也是实现人民美好生活目标的重要路径。每个城市应紧抓城市空间场景营造，例如将废弃工厂改造为文创园区、将老旧街区打造为特色商业街，使城市更新与产业焕新相结合，在新旧共生中发掘城市更大的价值。

　　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也是城市的魅力所在。在城市更新中，尤其要注意保护好历史文化资源，对拆除老城、老旧房屋要落实好“先考古后出让”的保护前置机制。

　　此外，加快老旧管线改造升级，推进城市基础设施生命线的安全工程建设，也是城市更新的题中之义。

　　（作者系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