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规模扩张转向规模化创新的新征程

　　□ 何则

　　2026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以“规模化创新”为主题，在议程设置中，“能源”被置于重要位置。根据论坛议程安排，“如何协调气候与能源系统以提升竞争力”被列为五大核心议题之一。这一议程设置也传递出一个信号，即新能源不仅关乎气候变化和环保，更关乎国家竞争力和经济增长的质量。

　　回顾过去10年，全球新能源产业经历了以装机增长和产能扩大为核心特征的快速扩张。进入“十五五”开局之年，新能源产业面临的核心命题发生实质性转变。在规模基础已经建立的前提下，如何从规模扩张转向规模化创新，并进一步成为支撑宏观经济增长的稳定引擎，成为大家关注的新命题。这一新命题，不再仅仅关注装机量和产能的增长速度，而是更加注重投资质量、消费带动、产业升级、能源安全和国际合作等维度。

　　拉动投资，直接支撑宏观经济增长

　　大规模投资是新能源支撑经济增长的基础路径。本届论坛召开前夕，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26年能源转型指数》报告揭示，2025年全球能源投资总额达到创纪录的3.3万亿美元，其中2.3万亿美元投向清洁能源。风电、光伏、新型储能和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年度投资已进入万亿级规模，直接拉动上游装备制造、有色金属、新材料等行业，并通过产业链传导间接带动更广泛的经济活动。新能源产业及相关产业链投资体量在固定资产投资结构中已占据重要比重，对稳定宏观经济大盘具有实质意义。

　　建设大型能源基地是投资落地的重要载体。在库布齐、乌兰布和、腾格里等沙漠戈壁荒漠地区，总装机规模达数亿千瓦的大型风电光伏基地，自2022年起分批开工建设。“十五五”时期，中国还将从长远布局考虑，实施“沙戈荒”新能源基地、海上风电基地等一系列投资万亿级以上的能源重大工程。基地建设期涉及土地平整、基础施工、设备安装等环节，直接拉动建材、运输和劳务需求；运营期则形成持续的发电收益和税收贡献，为所在地区提供稳定的经济增量。配套建设的特高压外送通道将西部电力输送至东部负荷中心，使西部地区的资源禀赋转化为可量化的经济产出。

　　促进消费升级、出口韧性与跨界融合

　　消费端的结构性变化是新能源经济贡献的重要路径。新能源汽车在国内新车销售中的渗透率持续上升，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已从限购政策下的替代选择转变为消费者的主动购买决策。在城乡地区，屋顶分布式光伏开发建设正稳步发展。出口方面，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作为中国外贸的“新三样”，出口金额保持增长态势。支撑出口韧性的核心因素是全产业链集聚形成的综合成本优势。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地区已形成涵盖上游材料、中游制造和下游应用的完整产业集群，上下游配套半径短、协同效率高。6月22日下午召开的会议上，与会专家认为中国已成为全球清洁能源与交通融合转型的“引力中心”。当前两大趋势值得关注：一是中国车企国内整合加速；二是国际扩张提速，今年初中国一头部车企的海外新能源车销量首次超过国内。

　　带动产业升级与就业结构重塑

　　新能源对宏观经济的贡献不仅体现在总量增长，更体现在对制造业升级和就业结构的重塑。在制造业升级方面，以动力电池为例，中国企业已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当前，电池回收正成为全球供应链博弈的关键环节。欧洲最大的锂电池回收企业可回收80%以上的锂和石墨，符合《欧盟电池法案》要求，但关键瓶颈在于，法案要求回收材料纯度达到95%~99%，甚至99.5%以上。而欧洲本土则受限于精炼厂规模和产业链完整度，无法独立解决纯度问题，从而必须与中国建立伙伴关系。在就业方面，新能源领域直接带动的就业岗位涵盖制造、安装、运维、研发等多个环节。与一些传统行业岗位相比，新能源制造和服务岗位的技能要求总体较高，对劳动力素质提升具有推动作用。

　　保障能源安全与宏观经济稳定

　　能源安全是宏观经济稳定的基础条件。《2026年能源转型指数》显示，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能源供应受阻和能源需求持续走高，导致全球能源格局出现分化，能源转型进展有所放缓。应该看到，自2022年全球能源价格大幅波动以来，降低化石能源对外依存度成为各主要经济体的共同政策取向。新能源汽车普及在交通领域形成对石油消费的实质性替代，有效减少了石油进口需求。与此同时，风电和光伏的边际发电成本接近于零，在电力结构中占比持续提升，有助于通过新能源的替代效应，为稳定物价和控制生产成本提供缓冲。

　　挑战与展望

　　从长期看，发展新能源有利于降低化石能源对外依存度，增强能源安全保障能力，进而释放其“短期稳增长、中期促升级、长期护安全”的多重功能，彰显了新能源在宏观经济发展中的独特价值。然而，新能源从规模扩张走向规模化创新，仍需突破若干关键制约。

　　第一，电力系统消纳能力与新能源快速增长的匹配问题。《2026年能源转型指数》报告揭示，全球有超过2500吉瓦的项目正在等待并网接入。局部地区弃风弃光现象有所抬头，根源在于配电网弹性不足、分布式电源接入冲击以及跨省消纳的市场壁垒。这既是技术问题，也涉及省间利益协调和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建设的体制机制改革。

　　第二，大规模投资涌入后的收益可持续性问题。当前，新能源投资仍集中在少数市场，而预计成为未来电力需求增长主体的国家，则面临更高的融资成本。与此同时，新能源发电侧面临电价下行与投资回报预期之间的矛盾。

　　第三，国际竞争中的信任与规则博弈问题。6月22日下午召开的会议上，与会专家指出，西方国家正加速推动电池矿产供应链多元化，美国已与日本、墨西哥、阿联酋、阿根廷等十余国签署关键矿产协议。部分国家将中国新能源产能视为产业冲击而非减碳贡献，这种认知偏差若持续存在，将制约新能源作为全球经济增长引擎的协同效应。

　　展望未来，面对挑战要实现从规模到引擎的跨越，需要技术创新、市场机制和国际合作的协同推进。正如本届论坛主题“规模化创新”所揭示的，新能源领域的价值创造不是单纯的技术命题，而是涉及体制机制改革和跨领域合作的系统工程，需要决策者、企业家、研究人员和行业人员一道，同心同力、同向同行地不断探索新路径。

　　(作者单位：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能源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