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整个金融运行由政府主导且依附于财政体系,整个政府体系以钱粮的循环运转为主要职责,所以各级政府,尤其是基层政府组织都多多少少具有些金融功能。宋代的三省六部制体系比照唐代有所细化和加强,户部系统为承担经济、金融管理、运营职能的专门机构系统,一切具有金融功能的专业机构也多隶属其中。与以前朝代不同的是,宋代经济规模迅猛增长,市场经济发达,刺激了相应的经济管理部门的扩张和细化。另外,宋代存在大量由于纸币、票据操作而引发的金融活动,由此衍生出一系列相应的机构,因此,宋代具有金融功能的政府机构形成了一个十分庞大的体系,成为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现象。
“三省六部制”意义上的“户部”在宋代最初名为“三司”,熙宁改制之后才恢复“户部”的名称,但其所辖范围大体相当。“三司”的总体职责是:“掌邦国财用之大计,总盐铁、度支、户部之事,以经天下财赋而均其出入焉。”(《宋史.职官一》)其职责被具体的三司——盐铁、度支、户部所承担:“盐铁,掌天下山泽之货(铸币),关市、河渠、军器之事,以资邦国之用。度支,掌天下财赋之数,每岁均其有无,制其出入(平准、国家资本),以计邦国之用。户部,掌天下户口、税赋之籍,榷酒、工作、衣储之事,(钞引)以供邦国之用。”(《宋史.职官二》)而各自的职责又有细分,“盐铁”分掌兵、胄、商税、都盐、茶、铁、设七案,其中盐、茶案必然涉及盐引、茶引事务,而铁案中包含有金、银、铜、铁等金属的开采和鼓铸,意味着负责货币铸造。“度支”分掌赏给、钱帛、粮料、常平、发运、骑、觔斗、百官八案,其中“钱帛案”:“掌军中春冬衣、百官奉禄、左藏钱帛、香药榷易。”“粮料案”:“掌三军粮料、诸州刍粟给受、诸军校口食、御河漕运、商人飞钱。”(《宋史.职官二》)“左藏”“钱帛”“榷易”“飞钱”都是直接的金融功能。户部分掌的户税、上供、修造、曲、衣粮五案中的上供案“掌诸州上供钱帛”,也具有金库的意义。
太府寺是度支部下边的执行机构,包括主要的中央金库性质的库藏和一些金融职能部门。库藏系列包括左藏库、元丰库、崇宁库、大观库等,这些库藏的主要意义是国家物资的集中贮备,同时附带有金融意义。金融职能部门包括:提举市易司、榷货务、交引库、抵挡所、店宅务等。
提举市易司:“掌提点贸易货物,其上下界及诸州市易务、杂买务、杂卖场皆隶焉。市易上界,掌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乘时贸易,以平百物之直。市易下界,掌飞钱给券,以通边籴。”(《宋史.职官五》)其上界面对市场进行平准操作,下界专门运营飞钱业务,即汇兑业务,可见其与地方军政机构形成了网络体系,如此,方可支持异地汇兑。
榷货务:“掌折博觔斗、金帛之属。”(《宋史.职官五》)从字面上看,可以解析出货币兑换的功能,也具有一些金库的性质,具体实践中,榷货务承担大量的兑换、借贷等金融功能,尤其是深度参与交子的管理与运行。
交引库:“掌给印出纳交引钱钞之事。”(《宋史.职官五》)这是专司负责钞引类和交子类纸币的发行和管理的部门。
抵当所:“掌以官钱听民质取而济其缓急。”(《宋史.职官五》)这是官方的抵押放贷部门。抵当的收入重做政府经费。哲宗曾下诏“用旧法取量添酒钱赢数,给惟法司吏餐钱;不足,则抵当息钱亦许贴用。”(《宋史.食货志上六》)
店宅务:“掌管官屋及邸店,计置出僦及修造之事。”(《宋史.职官五》)邸店多为金融性质机构,店宅务是其管理机构。
以上是户部系列的主要金融机构,其主要是货币存储、放贷、兑换、汇兑以及纸币的发行与管理部门。其他系列也存在一些金融业务,主要是工部的货币铸造和一定时期刑部下属机构比部的记录和印钞职能,这些都属于货币发行范畴。而货币的运行管理还主要在户部。
宋代的路、州、县各级政府都在一定程度上具有金融功能,贯彻中央政府常规的或者临时的金融政策。同时也设立了一些地方性的具有金融功能的专门机构,对接中央金融系统,上传下达,调节与促进金融运行效率,主要包括提举常平司、提举茶盐司、提举坑冶司、提举制置解盐司。
提举常平司:“掌常平、义仓、免役、市易、坊场、河渡、水利(885572)之法,视岁之丰歉而为之敛散,以惠农民。”(《宋史.职官七》)这一机构主要负责平准操作,其中免役、市易、坊场等业务中多包含有以政府金融资本进行赊贷或抵押放贷的金融行为。
提举茶盐司:“掌摘山煮海之利,以佐国用。皆有钞法,视其岁额之登损。”(《宋史.职官七》)这一部门直接经营茶引、盐引,是直接的金融工具。
提举坑冶司:“掌收山泽之所产及铸泉化,以给邦国之用,岁有定数,视其登耗而赏罚之。”(《宋史.职官七》)显然,这是货币铸造部门。
提举制置解盐司:“掌盐泽之禁令,使民入粟塞下,予钞给盐,以足民用而实边备。凡盐价高下及文钞出纳多寡之数,皆掌之。”(《宋史.职官七》)这一部门也是运营盐钞的,且专司盐钞,并涉及入中操作。
另外,地方军政官制体系中的总领、经略安抚使、发运使都转运使、籴便司等官职的职权中,都包含有调配钱粮的内容,或为入中、飞钱的一个环节,或进行临时的借贷,都不同程度地涉及货币金融运转。
货币铸造部门多在地方,多就矿冶,最初铜钱有四监,铁钱有三监,后根据需要,又有所增加。
交子首先是从地方发行的,而且具有区域性,因此,相关的机构都首先是地方性的,如益州交子务、潞州交子务、永兴军交子务、京西北路专切管干交子所、四川钱引务、会子务、折博务等。
此后,买钞所在京设立。蔡京改制,“遂变钞法,置买钞所于榷货务。凡以钞至者,并以末盐、乳香、茶钞并东北一分及官告、度牒、杂物等换给。”(《宋史.食货下四》)形成了针对钞引的中央—地方的两层管理、运行体制。同时设立市场、吐纳钞引,以控制价格。
宋代整个经济的循环都是在一个成体系的政府网络中运行,例如,粮食的调配、赋税的征收等。而始于宋代的大量的票据及纸币操作,更是高度依赖从中央到地方的机构体系的支持,即飞钱、入中、交子、会子等都是一个政府主导的体系化运作。政府的渠道体系的存在以及政府的信用是这些操作得以成立的前提基础。(制图张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