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好公司,股价可能在持续下跌,不是因为它经营出了问题,而是因为散户持仓多、流动性好,被量化当作收割目标。而一家实际业绩不好的公司,反而可能因为沾上热点,被量化一波一波推上去。”近日,南京大学商学院安同良教授团队发布一项最新研究成果,重点围绕“AI时代中国量化交易的异化、非对称收割”等话题进行了分析,并对AI时代的量化交易监管提出了具体建议。
第三方数据平台显示,截至2026年一季度,国内量化私募管理的资金已经超过1.8万亿元,百亿级量化私募超过60家。这些机构只占了A股流通市值的3%左右,却贡献了每天30%到40%的交易额。在小盘股里,量化的交易占比更是超过了一半。团队还进行了另一组数据统计,2025年,45家百亿量化私募全部赚钱,平均收益率37.6%,最高的超过70%。而同期,据不完全统计,散户人均亏损2.1万元。
安同良教授介绍,研究团队把最近一年多来A股市场出现的量化交易收割现象进行了“手法拆解”,归纳出了多个套路,如“逐浪抱团”“精准狙击”等。
例如,量化机构先把一只股票拉出“放量突破”的架势,成交量放大,价格冲高,K线形态看起来很漂亮。当散户看到“均线多头排列”“突破前高”等“信号”追进去后,量化机构停止买入,开始小批量、高频次地往外卖,股价每天跌1%到3%,这样跌上二三十天后,散户只能“割肉”离场,量化机构则把“割出来”的筹码接回来。
这样的案例发生多了,会给资本市场带来什么影响?对此,安同良认为,会带来三方面不良后果。第一,股价和企业基本面脱钩了。第二,市场不再是发现价值的地方。财富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被转移走的。第三,长期资金或将离开。一些追求长期稳健回报的资金,面对一个被高频交易搅动的市场,很难安心待下去。它们一走,市场就更不稳定,形成恶性循环。
当前,监管层已经注意到了这些问题。2026年6月,上交所清理了量化机构的专属交易通道,特别是那些让量化比散户交易速度快几百倍的高速通道。证监会主席吴清也在公开场合明确表示,要“突出公平性,深化细化高频量化监管”“方向对了,力度还得加码”。对此,安同良教授提出了“五维纠偏、一费归中”的方案,即从降频、透明、限空、收费等方面着手,实施更有针对性的监管措施。
具体而言,降频,即现在高频认定标准是每秒300笔,量化正好卡在299笔,建议再大幅下降。透明,即算法黑箱必须打开。头部量化机构的核心参数、因子权重,甚至源代码,建议按要求和规则公开,同时进行提前备案,做到有据可查。限空,即量化融券做空必须大幅限制。收费,即按报单额、撤单率、超频次数征收累进高频交易费。量化交易如果要高频收割,必须要按高频次数缴费,让每一笔高频交易都为它制造的负外部性买单。
“核心思路就是一句话——让技术在规则面前回归中性,而不是成为少数人的特权。”安同良表示,量化交易本身不是魔鬼,它确实能提供流动性、帮助价格发现。但当它的速度、信息、做空等优势被放大到散户完全无法对抗的程度时,它就不再是中性工具。“关键不是消灭量化,而是让竞赛规则公平。谁跑得快可以,但不能只有你有跑道,别人都在泥地里跑。”他说。
安同良
安同良,南京大学商学院原院长,南京大学数字经济(885976)与管理学院创始院长,江苏数字经济(885976)研究院理事长,南京大学中奥熊彼特创新中心主任。中国资本市场学会学术委员会委员。管理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国家领军人才计划入选者、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工程。教育部“新世纪(NCEW)优秀人才支持计划”获得者。长期致力于创新经济学、数字经济(885976)学、产业经济学、复杂经济学等领域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