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杨艳
■张一鸣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国生态保护取得积极进展，天更蓝、草更绿、水更清的生态画卷徐徐展开。“十五五”时期是美丽中国建设的关键跃升期，新阶段如何推动生态保护走深走实，发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对生态保护的赋能作用，让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成果更好惠及基层群众？针对上述问题，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杨艳。
中国经济时报：当前生态保护与以往相比，呈现出哪些新特点？
杨艳：当前，我国生态保护已从“重点整治”迈入“系统治理”新阶段，三大新特点尤为鲜明：
第一，治理方式更注重系统思维。彻底扭转以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碎片化治理模式，全面践行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理念。第二，治理目标更注重协同增效。过去生态治理侧重末端整改，如今强调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各地主动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着力实现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保护的良性互动。2026年全国生态日活动主题定为“厚植中国式现代化的绿色底色”，这一定位充分说明，生态保护已深度融入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全局。第三，治理主体更加多元。社会资本、公众参与成为生态保护的新生力量，全社会尊崇生态文明、参与生态保护的氛围愈发浓厚。
中国经济时报：您刚才提到“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保护”，“十五五”时期，如何更好实现二者的良性互动？
杨艳：“十五五”时期是美丽中国建设的关键跃升期，需以系统思维统筹全局、补齐治理能力短板、强化制度协同效能，以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为核心抓手，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构建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现代化发展路径。聚焦产业绿色转型攻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等重点领域，稳步实现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保护的良性循环。
一方面，以高水平保护支撑高质量发展。聚焦产业绿色转型攻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实施为契机，倒逼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破解产业发展结构性矛盾；持续夯实生态发展根基，稳步提升优质生态产品供给能力，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筑牢坚实的资源环境保障。
另一方面，以高质量发展为高水平保护提供可靠保障。加快培育新质生产力，从源头降低资源消耗、减少生态损耗。紧扣乡村全面振兴等国家战略任务，引导各地因地制宜、以用定治，强化生态产业正向引导。例如，推动生态保护修复与生态产品经营权益有效挂钩，规范发展林下经济、立体套种等特色林业产业，实现生态一体化保护修复与一体化开发利用有机统一。此举既能提升优质生态产品供给能力、增值自然资本，也能推动生态保护修复项目产出更多经济社会效益，让群众在生态保护实践中收获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
中国经济时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对生态保护具有重要赋能作用，目前推进过程中存在哪些难点堵点？
杨艳：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核心抓手，也是常态化、可持续推进生态保护的内生动力。但在基层落地实践中，仍面临诸多现实瓶颈。
一是制度性通道不够通畅。当前生态产品核算标准不统一、产权界定不清晰、交易机制不完善，导致基层普遍存在生态产品“度量难、交易难、变现难”的突出问题。
二是过度依赖政府主导模式。多数地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工作高度依赖财政资金扶持，市场主体参与积极性不足、市场活力偏弱。生态修复成果利用、生态指标交易、生态增值溢价等市场化路径，脱离政府统筹推动后难以落地见效。核心症结在于政府与市场边界划分不够清晰，部分可由市场主导的经营性、市场化环节，政府介入程度过深，导致市场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无法充分发挥。
三是产业支撑体系较为薄弱。生态产品供给区域大多基础设施薄弱、发展基础滞后，本地生态产业普遍处于小规模投资、短周期运营、初级化加工、粗放式发展的低端阶段，呈现“散、乱、小”特征，产品附加值偏低。同时，生态配套设施、认证标准体系、线上交易平台等配套要素短板突出，导致生态产业可持续运营、长效发展能力不足。此外，从生态修复与可持续利用衔接层面来看，多数生态修复工程与后续产业化开发利用相互割裂，不仅造成财政资金、生态资源浪费，还可能引发二次生态破坏，背离生态保护修复的初衷。
中国经济时报：针对上述难题，进一步畅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需要完善哪些制度体系？
杨艳：破解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瓶颈的核心，是构建一套贯通目标约束、政策工具、市场机制、主体行动的全链条实施体系。面向“十五五”发展阶段，需坚持统筹协同推进，通过深化改革打通机制堵点、破除制度壁垒，强化政策联动、多方协同。
一是实施分类差异化引导。针对公益类生态产品，依托多元化生态补偿、政府购买服务等政府主导路径推进价值转化；针对经营类、准公益类生态产品，在强化政府监管、守住生态底线的基础上，依托经营开发、权益交易等市场化模式，构建“有为政府+有效市场”的协同发展路径，充分激活市场化运作活力。
二是健全统筹协调机制。优化整合生态领域跨部门联席会议制度，聚焦投融资模式创新、收益分配机制优化等核心难题，组建专项工作专班集中攻坚，形成成熟改革方案后移交相关部门常态化落地推进，确保改革痛点、发展难点有人管、管到位、有实效。
三是强化改革协同与配套政策落地。加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与生态保护补偿、生态修复治理、国土空间用途管制等制度的衔接联动、统筹推进。健全生态产品生产、流通增值、市场交易、消费利用、收益分配、争议调处的全流程规范化管理机制。同时，细化调查监测、价值评价、可持续经营、生态补偿、金融赋能、龙头企业培育等配套政策的落地举措，建立重点改革方案及配套政策的动态监测、跟踪评估机制，切实提升改革落地成效。
中国经济时报：“十五五”时期，如何推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基层群众？
杨艳：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不能停留在政策文件、理论层面，必须扎根基层、惠及民生，让群众切实共享“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红利。
第一，让生态财富可感可及、有据可依。多地探索推行的“生态账户”机制，将居民节能降碳、绿色生产、生态巡护等绿色行为转化为生态积分，可用于权益兑换、绿色信贷申请等，群众少开一天私家车、参与一次生态巡护，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态收益。这种“生态行为—生态积分—绿色金融—产业增收”的闭环模式，让无形的生态价值转化为群众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收益。
第二，让生态产业带动增收、赋能共富。乡村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核心阵地。要依托原生态种养殖、精深加工、生态文旅、乡村闲置资源盘活等成熟转化模式，借鉴浙江水旅融合、福建林业碳汇交易、河南洛阳牡丹全产业链打造等典型案例经验，真正推动生态资源变现、绿色产业富民。
第三，让生态保护全民参与、全民共享。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要进一步健全生态保护者与受益者的利益联结机制。通过增设生态管护公益性岗位、落实生态补偿直补到户、推行碳汇收益按股分红等举措，让坚守生态保护一线的群众充分享受生态红利，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理念，转化为亿万群众触手可及的美好生活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