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国简介:韩志国,著名经济学家、诗人。中国市场经济与股份经济的主要开拓者之一,其产权理论具有广泛、深刻与长期影响。曾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体育(884258)报》等各类媒体上发表过大量诗作,出版著作38部,发表论文上千篇。
股票市场从来不是经济增长的后视镜,而是决定创新活力与发展势能的前大灯。历史总是反复提醒:股票市场行情是经济结构与制度逻辑共同投射出的发展镜像,涨与跌的表象之下,蕴藏着时代风云的深层密码。
全球主要股票市场之间的行情分化,早已不能简单用国别周期(883436)差异予以解释。美股走出长达18年的长牛周期(883436),纳斯达克(NDAQ)指数最大涨幅超过20倍,依托持续迭代的产业生态与成熟的企业回报机制,充分兑现了创新驱动带来的增长红利。反观国内股票市场,长期在弱势格局之中辗转反侧,稳市场政策组合拳落地之后,市场虽脱离深度熊市,却始终难以凝聚持续向上的趋势动能,震荡拉锯已经成为市场的运行常态。
尤为值得警惕的是,“跟跌不跟涨”逐步演变为常态化的市场特征:外围主要市场回调,本土市场往往快速下探;外围市场持续走高,本土市场却常常高开低走或原地盘整,甚至不断创出新的阶段低点。这种非对称联动绝非短期市场情绪扰动那么简单,长期持续的行情错位,会不断侵蚀市场信心、扭曲资产定价信号,背后是多重结构性因素的长期交织叠加。跟跌不跟涨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市场现象,现象背后的深层原因,是股票市场的战略地位尚未得到精准确立,国民经济循环的主干脉络尚未得到有效贯通,股票市场的治理举措还没有形成系统完备的宏观治理模型。
预期锚点偏移
认知共识不足下的信心生成困境
二级市场行情在本质上是所有市场主体预期的集合投射。跨境行情之间的非对称联动,直观反映出预期形成机制内部存在结构性摩擦。外部悲观信号能够迅速传导至场内,海外市场的繁荣景气却很难内化为本土市场的乐观共识,支撑市场信心的底层基础始终处于扰动状态。
外部冲击的单向传导,放大市场悲观情绪的自我循环。全球流动性收缩、海外市场回调,直接带来全球风险偏好下行,跨境权益资本主动收缩权益资产敞口,进一步带动场内跟风交易,外部的利空信号几乎无阻滞地转化为场内抛售行为。一旦恐慌形成自我强化机制,短期利好就很难扭转已经固化的悲观心理。悲观预期的最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借助外部利空自我验证与自我强化。
回报兑现的预期不稳,消解外部景气带来的正向牵引。美股长牛根植于企业盈利扩张与分红回购常态化的微观基础,行情是价值增长的结果,而非单纯资金博弈的产物。海外市场上行,是其自身产业周期(883436)、公司治理与收益分配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并不直接对应国内上市企业的盈利改善。外部繁荣无法对冲本土股票市场功能发挥不充分带来的系统性短板,自然难以转化为投资者对股票市场长期价值的稳定判断。别人的牛市是别人把股票市场摆在创新发展重要位置结出的果实,不会自动转化为本土市场的上涨动力。
博弈惯性的路径固化,阻滞长期投资信念的孕育生长。股票市场的运行趋势是市场各方反复博弈的结果,试图人为将股价指数锁定于某一点位或区间并不现实。历经多轮周期(883436)波动,部分市场参与者逐步形成“下跌期待缓冲政策、上涨优先兑现离场”的行为惯性,长期持有、共担成长的价值理念不断被短期博弈心态挤压,行情短暂修复即面临沉重抛压,情绪层面的回暖难以沉淀为一致性长期预期。当股票市场的战略功能不能充分释放,市场参与者看不到其在发展全局中的应有角色,脱离长期价值锚点的心理暗示只会催生短期博弈,孕育不出长期投资的价值信仰。
市场信心不是靠政策喊话凭空构建,而是建立在股票市场清晰、稳定的功能定位之上。外部环境冲击、长期价值预期缺失与博弈行为惯性相互叠加,持续压低整体风险偏好,最终外化成为“跟跌不跟涨”的行情特征,使得稳市场政策落地后的修复进程反复被悲观情绪打断。
定价功能弱化
政策协同不足下的价值循环僵局
资产价格能否如实反映基本面,是股票市场发挥资源配置功能的前提。市场呈现出对外易跌难涨的非对称联动特征,就意味着价格形成过程掺杂进诸多非市场因素,资源配置功能也会由此而受到明显约束。
价值回馈的机制短板,削弱股票市场上行的原始动能。成熟股票市场中,分红与回购是企业回馈权益投资者的基础性制度安排,企业盈利持续回流二级市场,构建起“盈利增长—投资者回报—长期资本入场”的正向循环。反观国内股票市场,重融资、轻回报的路径惯性尚未得到根本扭转,部分企业优先考虑融资诉求,对投资者回报重视不足,投资者更多依靠价差获取收益,很难依托分红获得稳定的现金流回报。零散的调节举措大多聚焦短期行情托底,尚未从宏观治理层面搭建完整的投资者权益保护闭环。股票市场内生上行动力不足,行情高度依赖增量资金驱动,一旦增量资金增速放缓,市场便容易陷入震荡徘徊。缺少宏观协同统筹下企业价值的持续回流,市场上涨本质上便是无源之水。
闭环出清的功能缺失,妨碍整体估值中枢的理性修复。尽管退市制度框架已经基本完备,但实践层面仍然存在“重摘牌程序、轻追责赔偿”的现实落差。企业退出市场不等于实际控制人与中介机构的责任全部落地,违规造成的损失往往由普通投资者承担。劣质资产无法完成彻底的市场出清,长期留存于存量市场当中,持续摊薄整体估值水平,优质企业难以获得应有的价值溢价,价格向基本面回归的通道遭遇阻滞。退市、追责、赔偿分属不同的政策环节,协同衔接仍有巨大的优化空间,仅停留在形式层面的市场出清,缺少完整的治理闭环,受损最深的是拿出真金白银参与市场的中小投资者,估值中枢自然难以实质性抬升。
资金行为的短期偏向,加剧市场行情演化的非对称性。在股票市场交易结构中,短线趋势交易占比偏高,真正意义上的长期耐心资本占比不足。资本更多追逐短期行情波动,而非陪伴企业完成技术迭代与长期成长。长期资本培育离不开税收、社保、养老金等一整套宏观政策协同,单一股市调节手段很难撬动资金结构发生深层变革。外围市场下行触发避险情绪,短线资金集体离场放大下跌幅度;外围市场回暖,场内资金又倾向逢高了结,外部利好很快被兑现抛压消化。短期资金主导之下,市场天然带有追跌杀涨特征,很难走出独立的长牛行情。
价格信号一旦被多重因素扭曲,股票市场便难以履行价值发现与资源配置的核心使命。价值回馈机制不完善、闭环出清不到位、资金行为短期化三重因素彼此交织,根源在于股票市场配套政策尚未形成协同完备的宏观治理体系,造成股票市场难以依靠内生力量完成估值修复,也就无法充分吸纳全球景气带来的正向溢出效应。
战略功能缺位
经济循环不畅下的运行逻辑失序
股票市场是衔接储蓄、资本与实体经济的枢纽平台,其运行状态直接关乎国民经济循环是否通畅。作为新兴市场,我国股票市场整体估值并不高,“跟跌不跟涨”并非资产泡沫催生的结果。股票市场与实体经济本应双向赋能、相互反哺,金融、科技与经济的协同共进,在很大程度取决于股票市场的枢纽作用能否真正发挥。
双向赋能的链路阻滞,弱化股票市场转型进程的牵引效能。股票市场并非实体经济的被动镜像,二者之间具备互为条件的正向循环关系:实体经济盈利改善,为股票市场筑牢业绩根基;股票市场高效运转,为企业创新、产业迭代输送资本活水,推动储蓄转化为产业资本,将创新预期转化为企业扩张动能。当股票市场战略价值未能充分释放,没能真正成为支撑科技突破、经济转型的关键枢纽,其对创新主体的资本孵化与价值放大效应便会打折。上市企业得不到持续稳定的资本支撑,经营质量与盈利水平提升空间都会随之受限。一旦企业业绩改善节奏不及市场期待,股票市场向上的现实根基就会被削弱,即便外围市场迎来繁荣周期(883436),景气红利也很难沿着产业链传导至本土二级市场,跟跌不跟涨的非对称联动就此具备现实土壤。
区间震荡的长期拉锯,消解市场参与主体的内在心理定力。维护市场稳定不等于将指数锁定在某一个固定区间,指数长期在特定区间反复震荡,历经多轮行情波动依旧无法突破箱体约束,市场的信心就会每况愈下。每一次临近下行,托底举措守住底部;每一次接近上行,上行动能又快速耗散,指数长时间困在窄幅箱体内部。周而复始的震荡拉锯,慢慢消磨投资者耐心,拉长时间维度的长时间盘整极易积蓄调整压力的市场规律终将发挥作用。
财富效应的持续衰减,倒逼权益增量活水逐步走向枯竭。偏重应急托底的治理取向,最直接后果就是市场财富效应持续萎缩。股票市场无法形成可持续的赚钱效应,居民依靠股权投资获取财产性收入的路径收窄,整体风险偏好就会不断下移。大量社会资本不愿转化为权益市场的风险资本,转而回流银行(FITB)体系,沉淀为储蓄存款。本该经由股票市场流向创新企业的资金滞留在存款环节,股票市场就会逐步陷入增量不足的困境。没有围绕激活股票市场战略功能而搭建的系统性宏观治理框架,仅仅依靠零散的应急托底,无法打通储蓄—资本—创新的完整转化链条。
市场稳定的终极基石,是股票市场战略功能得到充分释放,深度融入国民经济的战略系统。双向赋能链路阻滞、长期箱体拉锯消耗、财富效应缺失带来资金沉淀,三者同源共生:股票市场尚未充分承担起经济转型的枢纽角色,碎片化应急举措尚未升级为协同完备的宏观治理体系,治理重心长期偏向风险托底,而对价值生成的制度建构明显缺失,最终引发增量资金持续流失。仅靠短期对冲式托市手段,可以规避极端崩盘风险,却很难打通资本—产业—居民财富之间的完整闭环。唯有充分激活股票市场的战略功能,深度嵌入经济运行的主干体系,修复双向赋能的完整链条,让财富效应合理显现,才能够从根源上消解非对称联动的现实土壤。
只救行情而不修缮制度,行情终会反复被制度缺陷拉回原点。制度架构塑造股票市场的发展格局,股票市场的运行效能又反过来规制市场应对外部扰动的行为逻辑。从这个意义上说,“跟跌不跟涨”绝非外部扰动催生的偶然现象,而是预期锚点偏移、定价功能弱化、战略功能缺位多重深层矛盾交织共振的集中显现。唯有补齐系统性的制度短板,股票市场才能够跳出跟随海外行情被动波动的状态,走出独立、健康、可持续的运行路径。
站在经济转型的宏大坐标系回望过往增长路径,人口、土地、资金三大传统红利,支撑起我国工业(600528)化阶段的高速增长。伴随三大红利的逐次消失与要素条件的深刻变化,传统增长动能逐步减弱,从要素主导转向创新主导已成为不可逆转的时代趋势。处在新旧动能迭代的历史关口,股票市场绝非经济增长的被动结果,而是塑造经济增长模式、定义创新实现方式的前置装置。
创新的本质是一场大规模试错过程,行政体系可以集中力量攻坚关键技术,却无法为海量分散化的市场创新承担风险与筛选成败。股票市场的核心价值,恰恰就在于以市场化风险分担机制,把分散的社会资金转化为敢于承担失败的创新资本、耐心资本与长期资本。真正的改革,应当跳出盯住指数涨跌的工具化思维,把股市发展深度嵌入国家宏观治理的顶层框架,建立以股市政策为核心的宏观调控体系,通过一整套相互咬合的制度安排,理顺价值回馈、优胜劣汰、长期资本生成的完整逻辑。只有彻底完成这场制度层面的根本性重塑,股票市场才能真正挣脱外部行情波动带来的被动裹挟,不再只是经济周期(883436)的反光镜,而成为驱动创新转型、塑造长期增长势能的动力源(6004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