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晓猛
零碳园区，零碳工厂，现在很热。
近日，国家能源（850101）局召开全国可再生能源（850101）电力开发建设月度调度视频会，零碳园区被点名“全力推进”。近期，《能源（850101）领域节能降碳行动计划(2026—2028年)》正式印发，零碳园区首次被纳入能源（850101）专项政策的顶层设计。同期，《“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明确，到2030年建设100个左右国家级零碳园区、500个左右零碳工厂。综合信息显示，各省的零碳园区建设方案密集出台，浙江公布39个省级培育名单，甘肃、青海、山西等地纷纷跟进。
政策导向明确，园区建设提速。
首先要肯定各地取得的成绩。杭州某个成立于1993年的老工业（600528）园区，曾面临土地紧张、能耗饱和的困境。2024年底争取到1亿元国家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后，园区年碳排放下降3484吨，碳排放强度降低18.35%，核心建筑甚至实现负碳运行。河南某经济开发区，几年前还是一片盐碱地，如今远景动力总投资310亿元的超级电池工厂在此加速崛起，入选首批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名单。江苏某高新区建成全省规模领先的近零碳园区微电网，年综合收益超1232万元。截至2026年4月，全国已有99个绿电直连项目完成审批，总装机3405万千瓦。
毫无疑问，这些成绩说明零碳建设的前景是广阔的。零碳建设正在从概念走向实践，从试点走向规模化。
但无法忽略，零碳园区正陷入“申报热、落地冷”的困境。零碳园区不是躺赚的风口，而是考验技术、资金、资源的持久战，所以“泡沫”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
那么，问题的根源到底是什么？总结起来主要有四个方面。其一，经济性存疑。零碳建设是重资产投入，华北某经开区一个园区专项规划总投资就达160多亿元。集成改造动辄数十亿元，而节能与绿电收益的回收期往往长至6~10年。在当前地方政府财政压力较大的背景下，资金不足是普遍痛点。很多园区的零碳建设停留在装光伏、买绿证的单点动作，尚未形成能源（850101）供给、产业降碳、运营管理的系统协同，降碳效果大打折扣。
其二，标准体系滞后。零碳概念泛化、评价指标不明等问题逐步暴露。碳排放核算方法不统一，缺乏一致的第三方核查与认证机制。不同类型的园区——出口型、内需型、资源富集型、存量改造型——面临完全不同的条件和约束，但当前的标准往往“一刀切”。
其三，能力短板突出。零碳建设技术集成成本较高、多主体协同机制尚不畅通、复合型碳管理人才短缺，部分中小园区零碳转型能力薄弱。碳管理专业团队稀缺，很多园区建成了却“转不动”。
其四，绿电直连落地仍有梗阻。688号文(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850101）局发布的《关于有序推动多用户绿电直连发展有关事项的通知》)打开了“多用户拼团拉专线”的政策通道，但经济性改善非常有限——输配电费、系统运行费照付，大量关键细则交给各省自行决定。东部经济发达地区本地可再生能源（850101）资源有限，周边符合直连条件的绿电资源严重不足。增量配电网与电网公司在调度权、电费结算权等方面的争议长期存在。这些问题不解决，绿电直连就仍然是“看上去很美”。
问题确实存在，决策层也看到了这些问题。所以政策密集出台，可以理解成，这正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细看近期密集出台的政策，逻辑清晰可辨。有心者完全可以看出，每一份文件几乎都在回应上述一个或多个堵点。
688号文解决了“一对多”的制度瓶颈，让零碳园区从“单个企业拉专线”升级为“多家企业拼团拉专线”。《能源（850101）领域节能降碳行动计划》明确大力发展新型储能（885921）、探索长时储能（885921）应用，支持建设零碳园区和工厂。《“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提出引导新建项目优先向零碳园区集聚。浙江、青海、甘肃等省份出台的建设方案，在单位能耗碳排放、清洁能源（850101）消费（883434）占比、绿色电力（885936）直接供应比例等方面设置了可量化的核心指标。
政策的意图很清楚：把零碳园区从“要政绩”拉回到“要实效”的轨道上来。
但政策出了，不等于问题就解决了。688号文打开了制度准入的大门，经济性改善却非常有限；零碳园区写进了顶层设计，但碳排放核算标准、国际认证互认等基础问题仍未完全破题；财政支持力度在加大，但对于动辄百亿级的投资需求，仍是杯水车薪。
事实上，零碳园区不是公益事业，不能靠财政补贴活着。让建设者能赚到钱、能发展事业——这才是零碳园区可持续的根本。
商业模式正在破题。行业普遍认为，真正的商业模式应该是“运营收益分成+碳资产收益+电力市场套利”的组合。光储进入零碳园区已形成四条并行收益路径：节电收益、绿证与绿电价值、碳资产、政策补贴与融资优惠。某电器品牌新能源（850101）虚拟电厂（886004）通过削峰填谷入市交易，度电增收约0.3元。江苏某市高新区“光储充+冷热电”全要素集成微电网，年综合收益超1200多万元。据研究测算，当绿电经济性提高、碳价上升时，园区完全可能跨越“成本—收益线”，实现良性循环。
不得不注意的是，这些案例目前还是个例，不是普遍现象。因此零碳园区的未来，任重道远。从“盆景”到“风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综合当前各方资料，可以总结，取决于三个“能不能”：能不能算清经济账——让投资者看到合理回报，而不是靠政策输血；能不能打通机制梗阻——让绿电直连从“制度允许”变成“经济可行”；能不能建立可持续的商业模式——让运营者赚到钱，让企业降了本，让环境得了益。
零碳建设，不是一场短跑，而是一场马拉松。跑得快未必跑得远，跑得稳才能跑到终点。换言之，让零碳园区的建设者获得合理回报，让绿色转型真正利国利民——这才是“全力推进”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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