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打不通，容易出现创建阶段投入集中、验收后运营难以接续的情况。破局靠两个轮子：认证是"度量衡"，价格是"指挥棒"。
□ 朱金辉
2025年底，首批52个国家级零碳园区公布，预计建成后产值将达3.54万亿元；2026年零碳工厂建设启动。早在2025年，国家认监委已发布《产品碳足迹标识认证通用实施规则(试行)》并推出中国产品碳足迹标识。但制度供给速度不等于市场发育速度：牌子多了、收益少，投入多了、现金流少，标准多了、采信少。闭环打不通，难免重蹈“创建轰轰烈烈、验收后难以为继”的覆辙。破局靠两个轮子：认证是“度量衡”，价格是“指挥棒”。
三重落差：为什么“叫好”未必“叫座”
三重落差指向同一个结果：减排投入难以形成可计量、可变现的回报。
一是成本内部化，收益外部化。园区绿色基建动辄数亿元，成本清晰；减排效益却以“改善生态”“提升公共福利”的形式外溢，进不了损益表。没有补偿机制，理性主体必然“少干、慢干、跟着干”。
二是组织边界的“零碳”落不到产品边界。园区核心指标“单位能耗碳排放”(0.2～0.3吨/吨标煤)评的是组织绩效，而CBAM(碳边境调整机制)申报与国际采购要的是每批次产品数据。由于缺乏分摊折算规则，园区设施的减排成果带不到产品上。CBAM已于2026年1月1日起实质收费，无核证数据只能被动适用欧盟的偏高默认值。
三是要素价格“一高一低”，绿电环境价值被低估。2026年7月，全国碳市场配额收盘价87.89元/吨，一季度绿证均价仅5.13元/个。一张绿证的隐含碳价值应在50元上下，绿证价格仅约其1/10，且绿证在碳足迹核算中无统一扣减通道、难获国际采信，价格信号割裂，资源无法流向减排成本最低处。
机理：认证是“度量衡”，价格是“指挥棒”
减排绩效要变成企业收益，先由认证量化并确认归属，再由价格决定它值多少。
认证的本质是确权。碳排放难成资产，不是没有价值，而是没界定给谁。碳足迹标识认证把产品碳绩效量化为可比数值、由第三方背书，使其从“说不清的环境贡献”变成“可主张的权益”。
价格的本质是分配。确权不定价，证书只是一张纸。价格把减排绩效送进企业的成本收益函数，在报价、订单、融资成本中体现；价格稳定，企业才敢做多年期投资，否则只会做短期改造。
双轮耦合，形成“五可”闭环。没有认证，价格无从锚定，市场必然充斥“漂绿”；没有价格，认证无从变现，只会沦为拿牌子的合规成本。两者耦合，才能够形成“可测量—可核证—可定价—可交易—可融资”的闭环。
这套闭环的价值体现在可以计量的收益上，即零碳溢价的“三个钱袋子”。一是“省下来的钱”，即合规溢价——实测值替代CBAM默认值省下的关税、富余配额出售所得；二是“多卖的钱”，即品牌溢价——绿色供应链准入与支付意愿；三是“便宜的钱”，即金融溢价——碳效挂钩贷款利率下浮、碳资产质押融资。
减排结果从“有认证”到“能变现”还需打通三条通道。
通道一，建立园区、工厂成果向产品分摊穿透的规则。建立“园区级公共减排量分摊系数”方法学：把园区公共设施形成的减排量，按用电量或产量分摊至企业，再计入相应批次产品碳足迹；建立防重复计算机制，做到“一吨减排量只结算一次”。
通道二，推动绿证、碳市场与产品碳足迹“三算合一”。建议确立绿证在非化石能源（850101）电力消费（883434）核算中的唯一凭证地位；制定绿电消费（883434）量抵扣产品碳足迹间接排放的方法；探索绿证与碳配额折算兑付，发布绿证价格指数。
通道三，把认证等级嵌入真实付款场景。政府采购与国企采购对获证产品实行“优质优价”；推动链主企业与已认证的上游企业分享绿色溢价；推广碳效挂钩金融产品，把认证等级映射为利率下浮与授信额度。但溢价超过一成，转化率便急剧下降，认证撑不起全部零碳成本。
三条底线不能破
越是有力的政策工具，越要警惕自我异化。
一是防“认证通胀”：统一目录与规则，杜绝地方各自设标；压实第三方连带责任与终身追溯；“认证即抽查、抽查即公开”。二是防合规成本固化：由园区统一核算、企业按批调用，把能碳数据底座与公共核算服务列为园区必备考核项。三是防行政定价回潮：行政过度干预价格会把环境价值锁死在低位，绿证即教训。政府应划清产权、统一口径、监管秩序，把价格留给市场。
明确了要防什么，接下来要解决的是怎么建。一是出台“零碳园区(工厂)—产品”成果分摊规则，发布“零碳产品碳标识”，在首批52个园区试点。二是打通绿证与碳足迹、碳配额的核算衔接，印发非化石能源（850101）电力消费（883434）核算指南并发布绿证价格指数。三是实施“认证结果三处采信”，政采、国企招标、出口合规申报统一采信并推动国际互认。四是建立“低碳即低成本”金融映射，把碳足迹标值与碳账户挂钩并量化抵扣。五是建立国家级零碳绩效评价与信息披露统一平台。
零碳园区、零碳工厂不是荣誉，而是生产方式的一次重构。能否行稳致远，取决于减排企业能不能算得过账、赚得到钱。给“低碳”一个可信的度量衡，给“零碳”一个清晰的价格锚，让减排绩效变成看得见的资产收益——这是当前最具牵引力的改革抓手。
(作者系中国价格协会双碳专委会副秘书长兼行业研究部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