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市虹口区逸仙虹福养老院，老人体验康复设备。新华社
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荆文娜
78岁的王老伯结肠癌术后，每次去大医院（884301）化疗都要往返奔波、排队等候。2024年10月，江苏无锡新吴区康复医院（884301）(旺庄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与无锡市人民医院（884301）共建肿瘤联合病房，他在家门口完成了后续12次化疗。两年来，病情变化时上转市级医院（884301）、稳定后转回基层，他的就医路形成了一个连续闭环。
这样的“连续”，或许过去并不普遍。不过如今，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印发《医疗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实施方案》(以下简称《方案》)，从完善康复护理服务网络、加大培养培训力度、增强康复护理服务连续性、强化数智赋能康复护理、强化医疗服务（881175）价格管理以及完善多元支付体系等方面提出13项任务举措，加快构建功能完备、上下联动、中西医结合、高效可及的医疗康复护理服务体系。这项工程要解决的，正是“王老伯们”过去不得不忍受的服务断层问题。
补“中间”：一组数字说明缺在哪
国家发展改革委社会发展司司长刘德春解读文件时介绍，我国3.87万家医院（884301）中，仅约20%设置康复科，康复医院（884301）仅870家左右。康复护理已成为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中亟待补齐建强的短板弱项。
需求端的问题同样紧迫。数据显示，我国共有残疾人约8500万人，失能半失能老年人约3700万人；据测算，“十五五”时期预计每年将新增超过1000万老年人，其中，康复护理服务需求旺盛。我国长期照护师、养老护理员、家庭照护员人才缺口达数百万人。
供给端的错配更值得关注。国家卫生健康委医院（884301）管理研究所所长甘戈表示，2025年，全国医院（884301）床位使用率达78%，其中二级医院（884301）为72%，一级医院（884301）及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仅50%左右。二级以下医疗机构资源未能充分利用，承接疾病恢复期患者能力不足。
“以往补康复护理的思路是，各家机构自己报项目、自己建科室、自己算床位。这次换了‘坐标’。”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社会发展研究所社会事业研究室主任邢伟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一边是大医院（884301）床位紧张，另一边是基层床位使用率不足，中间缺的，正是康复护理这一环。
“以城市为单元”：打法变了
“与以往补床位的思路相比，这次的关键变量在打法上，强调‘以城市为单元，加强资源统筹’。”邢伟强调。
国家卫生健康委规划发展与信息化司司长庄宁解读文件时介绍，《方案》首次明确“健全以二级医院（884301）为主体、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为网底、三级医院（884301）指导支持、其他医疗卫生机构共同参与的医疗康复护理服务网络”，按“强基、稳二、控三”要求梳理强化各级各类医疗卫生机构功能定位；首次提出到2030年每千人口康复护理床位的目标值。同时明确，在人口较多、老龄化程度较深、康复护理服务需求较大的地市至少设立1所公立康复医院（884301）和护理院。
刘德春介绍，“十五五”期间，国家发展改革委计划优先支持在城区常住人口超过100万人的地级及以上城市推进实施，为其它地方探索经验、提供示范。将以城市为单元，加强资源统筹，根据不同层级医疗卫生机构的功能定位，针对性支持改善基础设施设备条件、补齐康复护理功能缺口——城市三级医院（884301）重点支持改造康复治疗、训练用房，牵头组建区域内紧密型康复医联体；城市二级医院（884301）加强数智化设备配置，探索共建康复联合病房；城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基层医疗卫生机构配置适合家庭病床服务的便携式设备，拓展社区、居家康复护理等延伸功能。
此外，刘德春还表示，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统筹“硬投资”和“软建设”——围绕康复护理项目谋划、建设、运营、监督全周期（883436），严格评审把关、强化闭环管理，充分论证项目建设的必要性、规模的合理性、内容的针对性、建成后的可持续性，防止盲目重复建设，避免资源闲置浪费；指导各地综合考虑人口老龄化程度、失能人群规模、康复护理资源供给布局等因素，“一城一策”编制总体实施方案。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884301）副院长公维军认为，《方案》最鲜明的特点是，把医疗康复护理从单个机构的科室建设，上升为服务体系的整体架构。
服务延伸到床边：人才与支付仍是难点
过去康复护理服务到出院为止，这次要延伸到居家和床边，在专家看来，服务能否延伸得动，关键取决于两个因素——人才培养和支付方式。
在人才培养方面，邢伟表示，本次工程区别于以往侧重院校学历培养、短期培训的单一思路，转向院校培养、在岗能力提升、岗位激励与权益保障一体化协同；同时将人才配置作为项目落地前置条件，联动人社、卫健部门建立人才供需动态监测机制，从源头避免硬件建设与人力保障脱节。
《方案》明确，力争到2030年，每万人口康复医师达到0.7人、康复治疗师达到1.6人；“十五五”期间，原则上支持每个省份至少1个康复或护理临床重点专科建设。邢伟认为，培养、配备、使用、激励的全链条设计回应了康复人才“招不来、留不住”的痛点。
在支付方式方面，庄宁表示，当前，部分康复护理服务项目价格未充分体现技术劳务价值，一些地区的支付方式不够契合康复护理特点。《方案》给出的对策包括：在医疗服务（881175）价格动态调整中重点考虑历史价格偏低的治疗性康复训练等价格项目；按程序将疗效确切、群众急需的康复护理类医疗服务（881175）项目纳入基本医保支付范围等。
邢伟认为，价格、支付、激励机制协同发力，解决的是医疗康复护理“可持续”的根本问题。
此外，值得关注的是，数智化被寄予“以技术补人”的期待。《方案》提出，推动医疗卫生机构康复护理等信息互通共享，发展“人工智能（885728）＋康复护理”服务，加快脑机接口（886047）、具身智能、仿生驱动等前沿技术布局。邢伟强调，数智化的定位是辅助减负、延伸服务半径，而非完全替代专业人员，若脱离临床需求、缺少配套质控机制，容易异化为单纯设备采购、指标刷量。
政策的落地，关键还要看发生在群众身上实实在在的变化。在邢伟看来，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患者在急性期后可顺畅转诊至二级医院（884301）、基层机构接续康复，减少跨区域奔波；家庭病床、远程康复指导、上门护理供给扩容；服务项目与支付方式优化，减轻家庭在连续照护支出方面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