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刚过，洛阳秋意渐浓，伊河两岸的龙门石窟依旧游人如织。
万佛洞的崖壁前，一尊观世音菩萨造像吸引游客驻足。造像身姿窈窕，衣饰华美，线条流畅，身体部分的雕刻细节清晰可辨，面部却已残损。
有人举起手机对准造像，屏幕里的画面悄然变化：原本残缺的面容经数字复原，丰腴的面庞、温和的眉眼与含笑的神态一一重现。
这是龙门石窟研究院推出的“云上龙门”数字展示中的AR（增强现实）复原功能。借助数字复原技术，游客在手机上便能看见石像经过研究考证并复原后的完整样貌。
近年来，数字技术正一步步走进龙门石窟的保护、研究与展示工作，让这座千年石窟以全新方式留住岁月、走近公众。
露天石刻的“岁月之痛”
2345个窟龛、近11万尊造像、2800余块碑刻题记——从北魏开始，历经400余年营造，龙门石窟留下了一座巨大的中国石刻艺术宝库。
与放进展柜可控温湿度的博物馆藏品不同，龙门石窟与山体相连，千百年来一直裸露于自然环境中。风吹、日晒、雨淋，以及渗水、风化等因素，都在悄然改变着石窟面貌。
除了岁月的磨蚀，还有很多造像在近代被盗凿并肢解，流散海外。尤其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龙门石窟曾遭遇大规模盗凿。一些精美石刻被凿下并分割，甚至流散至欧洲、美洲及日本等地，佛首与佛身由此相隔万里。
原地的残龛，让很多游客在游览时感到痛心和遗憾。
那么，可不可以像保护石碑那样，用玻璃罩把石窟保护起来？
对此，龙门石窟研究院石窟保护研究与遗产监测中心副主任马朝龙说：“不同于一些单体的碑刻结构，龙门石窟与山体相连，处于一个物质交换的环境中，因此不适合采用完全封闭或分离式的保护措施。”
如何在不改变石窟本体的前提下，尽可能完整地留存下今天的龙门宝藏？数字化保护由此成为重要手段。
数字为翼：从“建档”到“复原”
“我们做数字化工（850102）作的初衷就是数字化保护，首要任务是为两山的窟龛建立系统、科学、全面的数字档案。”龙门石窟研究院文物保管展示与文献资料中心展陈数字科科长高俊苹对记者说，一旦石窟本体受损，研究院就能参照数字档案实现原真复制。
2005年，龙门石窟正式启动数字化工（850102）作。依托毫米级三维激光扫描与多视角影像重建技术，团队对洞窟形制、造像、纹饰乃至风化痕迹进行了精确记录，目前已经完成药方洞、敬善寺、惠简洞、看经寺等洞窟的高精度数字资源库建设，今年3月下旬，莲花洞数字化采集工作也正式启动。
数字档案不仅是“备份”，也为考古研究提供了新工具。分析一处纹饰、一段题记，研究人员不必再仅凭肉眼，借助高精度数据便可进行更精细的考证；对于流散海外的文物，现有数据还能帮助研究人员寻找它与石窟之间的关联，进而实现虚拟复原。
近年来，龙门石窟研究院联合海内外高校和科研机构，对散落全球的石窟碎片进行数字化扫描，通过比对历史老照片、三维建模与点云配准等方式开展虚拟复位，部分流散文物因此在数字空间中实现“身首合一、复位合璧”。
据介绍，龙门石窟有近200件海外流散文物，目前已有包括万佛洞观世音菩萨像、宾阳中洞莲花藻井、《文昭皇后礼佛图》等在内的14件文物完成了数字化复原和数据共享。
从一尊残缺的佛像，到一块流散海外的浮雕，数字技术正帮助研究人员重新寻找它们与龙门之间的关系。对于暂时无法回归原址的文物而言，这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家”。
从“云端”到“现场”，让千年石窟“活”起来
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龙门石窟接待游客502万人次，同比增长9.8%，其中境外游客8.3万人次，同比增长75%。
被誉为“最美观世音”的万佛洞造像，如今已是游客争相“打卡”的互动场景——举起手机，AR复原的完整造像便浮现在屏幕之上。
这正是龙门石窟数字化工（850102）作的另一面——在保护和研究之外，让数字化成果以多样化形式走近公众。
线上，“云上龙门”小程序把洞窟搬上“云端”，让公众足不出户便可“游览”龙门；三维数字资源库提供整窟三维漫游、造像三维展示、模型剖面、老照片与现状对比以及VR沉浸式体验等功能，让造像细节尽收眼底；数字动画则让模糊而静态的石窟穹顶彩绘“活”了起来……
其中，北魏皇家洞窟宾阳中洞的藻井彩绘复原动画，发布后被200多家海内外媒体平台采用，全网触及率超过千万人次。
“宾阳中洞窟顶藻井非常精美，周围环绕着八身伎乐，我们采用严谨的科学手段对宾阳中洞窟顶的飞天造型与彩绘进行了高精度复原，并进一步制作了数字动画。”高俊苹介绍。
线上的画面比现场更清晰、更全面，会不会让游客觉得“线上看过，就不必亲至”？
在高俊苹看来，“云端”与“现场”并非替代关系，而是一种互补。
“大家来到石窟，很多洞窟出于保护原因不能入内参观，‘云上龙门’小程序可以让游客在线上恍如身临洞窟。但这种体验与实地站在龙门的地理形胜面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二者其实是信息互补。”高俊苹说。
此外，3D打印（885537）技术也在推动数字成果从屏幕走向现实。近年来，龙门石窟研究院开展流散文物3D打印（885537）展示，策展设计了“复位合璧 华光再现——龙门石窟流散文物数据聚合成果专题展”，让无法回归原址的造像以等比例复制的方式重新进入公众视野。该展览先后在洛阳、信阳、安阳、无锡等地巡展，并结合当地文化特色推出系列数字化专题展览，进一步拓宽了文化传播边界。
石不能言，数字有声。从数字建档到虚拟复位，从AR复原到3D打印（885537），数字技术正在成为实体文物保护、研究和展示的补充，让不可移动的石窟以新的方式“活起来”“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