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下午，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颁奖典礼在上海奉贤区举行。中国农业大学组建的赛博农人团队斩获一等奖和硕果先锋奖，浙江企业塔金麦牵头的拟生态团队获二等奖、创意创新奖，上海交通大学莓立方团队获三等奖，上海欧普照明（603515）主导的欧普智莓团队取得优胜奖。
这项由拼多多（PDD）发起的赛事如今已经办到第五届，从5月12日草莓苗定植到10月28日种植结束，170天，最后闯进决赛的四支队伍在自行设计建造的50平方米植物工厂里，完成了一次草莓从营养生长到生殖生长的全周期（883436）闯关。
一家电商平台，为什么会掏出真金白银“请人”来种草莓？颁奖典礼致辞时，“多多农研科技大赛”项目负责人邓新波称“拼多多（PDD）是腿上带泥的电商平台”，从帮农民卖得好到让农民种得好，这是平台为智慧农业（000816）发展注入企业力量的实在措施。
草莓是有生命的
农业科技创新不能是花架子，最终都要落到服务农业生产的真实需求上。
走进赛博农人团队的植物工厂，LED（884095）灯光下草莓株叶舒展，白花缀满枝头，隔着半米就能闻到香气。这支队伍成员都是没有亲手种植草莓经验的硕博生，却交出了全场最亮眼的答卷：50天采收草莓284.45公斤，最大单果73.7克，全程零病害、畸形率最低，大众评审试吃评分第一。
他们的秘诀藏在四个字里——“与植物对话”。队长陈民慧介绍，他们以植物为本，通过植物生长信息反馈来指导环控。团队布下百余个监测点，同步采集同化量、蒸腾冷凝水、叶面积等多维数据，通过算法在生产策略库中实时寻优。
但在中国农业大学水利（885572）与土木工程学院教授贺冬仙看来，赛博农人团队夺冠的关键是守住了植物生长的底层逻辑：“赛博农人不是说做得多好，而是植物的生长可持续性非常好，没有发生病害，管理上中规中矩，能够让植物各阶段养分平衡得更好。”她在评审中反复强调，种得好不好，植物说了算。“再好的算法、再好的硬件，只有当植物没有发生病害才可能发挥作用。”贺冬仙说，植物工厂真正要控制的是三个平衡：地上部分与地下部分的平衡、营养生长与生殖生长的平衡、白天光合与夜间代谢的平衡。做不好这三点，产量与品质都无从谈起，参赛的四支队伍都有这样的共识。
决赛中唯一采用浅液流培(NFT)的拟生态团队，前期植株长势迅猛、挂果量高，却因夜间根温管控不足，根系活力下滑后莓果难以膨大，“5度的室温，用基质栽培的植株像穿了衣服，我们的苗更像是‘裸体’的。”团队成员何朝辉说。欧普智莓团队在5月中旬就用AI远程识别到植株上的叶螨，但生物防治远远跟不上繁殖速度，加上除湿能力不足引发灰霉、炭疽等病害，最终收成不及预期。莓立方团队的植株8月长势正旺，却因人机协同、农事研判出现偏差，后期长势持续走低。
“叶片边缘一点焦黄，我们的种植专家看一眼就知道是缺水还是缺光。”莓立方团队队员吕兆晨的复盘，道出了很多技术派的共同感悟。赛前多少带着技术至上的心态，以为传感器（885946）加算法就能替代种植经验，真正落地才发现，草莓不是标准化工业品（850100）。浙江省农科院研究员、“越王”“越秀”等国产草莓品种育种者蒋桂华说：“种草莓不是造水杯，调对参数就能产出成品。草莓是有生命的。”
正视失误、坦诚复盘，是本届赛事格外珍贵的底色。这次大赛的终期答辩会上，好几支队伍主动谈失败，把问题摆到台面上复盘，分析哪些技术行、哪些技术不行。
高浓度国产化
本届赛事明确要求硬件及软件系统必须采用国产方案，且成本可控。国产化不是赛事门槛，而是国内植物工厂产业必须闯过的关口。从种源、灯具到环控算法，中国方案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据了解，赛博农人团队的植物工厂设备国产化率达100%，灯具、空调（884113）、传感器（885946）到控制算法全是国产。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农业信息化工（850102）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赵春江在连线中表示，大赛聚焦植物工厂的实践方向，与国家发展智慧农业（000816）、农业工厂的战略部署高度契合。
但要真正把“国产化”三个字落到产业里，还要再啃下品种和成本的硬骨头。
品种是植物工厂的根基。贺冬仙教授介绍，国内至今没有一个专门为植物工厂开发的草莓品种，工学的优势，是能把品种特性摸透，用环控手段把遗传潜力发挥到极致。赛场之上，国产草莓品种的表现已可圈可点，一等奖队用的“粉玉2号”由杭州市农科院选育，在人工光环境与日光温室中均表现稳定；拟生态团队采用的“越王”也来自浙江，兼具早熟、果大、耐储运的优势。评委现场评价，粉玉、越王、越秀等自主品种已获产业高度认可，具备替代进口主栽品种的潜力。
与此同时，种源被外国“卡脖子”的隐忧仍在。贺冬仙提出，植物工厂或许可以换道突围，通过科技创新与商业创新融合，打造出更适配人工光环境的自主品种。
能耗成本，则是制约植物工厂商业化的核心软肋。贺冬仙给出了行业公认的标准：每平方米年产5公斤草莓为基本合格，8公斤有望收支平衡，12公斤才能实现稳定盈利。按赛博农人团队的持续坐果水平测算，年亩产可达9.5公斤，已追平日本一季草莓的顶尖水平。团队全程用水仅7.8立方米，冷凝水回收率达75.7%，蒸腾水汽回收后循环灌溉，节水技术已十分成熟。莓立方团队则走出了另一条节能路径，通过多目标预测控制算法预判温湿度走势，提前调节设备运行，将空调（884113）能耗占比压至20%，优于行业30%占比的普遍水平。同时，植物工厂可实现图纸直连采购、采购匹配施工，35天即可完成搭建，为跨区域复制提供了轻量化范本。
国产化不再是口号，而是实打实的竞争力。
人才链生长
农业新质生产力，本质上是人才链的竞争。
四间植物工厂，四种打法，背后是四支背景迥异的青年队伍。连续五届参赛、把老农经验沉淀进AI图谱的中国农大硕博团；由浙江父子档组建、让90后农场实践者担任队长的产业派；整合上海交大三个学院师生与两家企业的产学研联合体；还有照明巨头跨界而来、带着国际农业资源的产品经理团队。
赵春江院士对这种跨界融合给予了肯定：参赛团队覆盖品种、农艺、人工智能（885728）、智能芯片等多个领域，契合全球农业科技趋势，也呼应了农业强国建设与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战略需求。他更寄语青年参赛者，要把科研成果落到生产实践中，赛场名次之外，赋能产业才是最终目标。
第四届大赛的优胜奖得主墨泉团队，赛后两年把13座植物工厂落地西藏亚东县庞达村——这个从高海拔搬迁下来的边境村，曾因物流不便常年缺菜。联合创始人林维辉在颁奖典礼上分享，进藏物流极难，顺丰要一周，大货车遇路况不好十天以上；但当地绿电最低两毛钱一度，新鲜蔬菜又极度短缺，这些现实条件为植物工厂的落地提供了可能性。别人在解决技术从有到优，他们要先在高原解决从无到有。如今当地牧民的餐桌日渐丰富，消费（883434）习惯逐步养成，市场空间持续打开。
这种从赛场到山野的技术流动，正是赛事的初衷所在。拼多多（PDD）方面表示，平台将持续推动农研成果转化，把数字化能力与产消对接经验开放共享给更多农业创业者。上海奉贤方面也抛出橄榄枝，欢迎参赛团队在沪落地试点，让奉贤成为智慧农业（000816）技术策源地、成果转化首选地与青年农科人才集聚地。
170天的大考落幕，没有一支队伍敢断言自己的植物工厂已能靠草莓销售实现稳定盈利，但这并不代表未来三五年不会出现。所有的创新，都是在走从0到1、从1到100的路。
赛场的数据终将归档，但那些被坦诚复盘的失误与教训，会变成产业往前走的动力。当算法真正读懂一株草莓的生长语言，当国产品种、国产设备与国产算法在方寸空间里高效协同，这颗夏天成熟的草莓，就不只是一场赛事的奖杯，更是一个产业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路标。
商报记者/每满记者蔡杭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