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税融通到规则共生APEC重绘亚太金融合作新图景

2026-11-16 09: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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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开财经本报记者刘慧

深圳将迎来一场覆盖21个成员经济体的工商界聚会。11月17日,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将在这里开幕。阵容已可先睹,中国贸促会副会长李庆霜介绍,115家世界500强企业代表将参加本届峰会。其中,美国参会企业数量居外方经济体之首,占比近20%。此外,多位国际组织负责人,美国、俄罗斯、日本等经济体的商协会负责人也将到场。

峰会开幕前,香港金融发展局副主席丁晨,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理事杨涛,南开大学APEC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张靖佳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三个人的视角各有侧重:丁晨看香港与资本,杨涛看制度与规则,张靖佳看产业与场景。但指向一致——亚太金融合作的重心,正从“货物自由化”转向“规则与制度衔接”;峰会释放的信心能否变成长期投资,取决于规则对接的速度。

香港的分量:一场财长会,一个大湾区

“今年是APEC中国年,中国时隔12年再次担任东道主,举行一系列重要会议。”丁晨说。除了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和工商领导人峰会在深圳举行,上个月APEC财长会议也首次落户香港,这是香港在APEC框架下承办的最高级别财经会议。

在她看来,这既是对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和国际化优势的肯定,也彰显了国家对香港的信任。“此次峰会的几大议题,都是香港的优势及重点发展方向。”

峰会成果以及随之而来的国际关注,将给亚太地区乃至全球带来区域合作、工商业和金融发展等方面的长期机遇。“港深两地可以借此携手加强与亚太经济体的联系。深圳的创新科技实力与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优势高度互补,能够共同创造更大的协同价值。”丁晨说,两地可以共同推动打造一个世界级的粤港澳大湾区(885521)。

香港的分量不止于会场。张靖佳在调研中发现,一些总部位于香港、持有全牌照的金融机构,正把人工智能(885728)嵌入价格匹配与筛选系统,统筹债券、股票等多类资产的价格波动,改善市场发现机制。

“亚太地区投融资规则多元、对接难度较大。这类机构既具备全牌照资质,又地处国际金融中心,能够同时辐射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用新技术弥合规则差异带来的摩擦。”张靖

佳说。

三块基石:稳预期、通基建、接规则

张靖佳把亚太地区的合作重点归为三条:贸易便利化与一体化,以数字经济(885976)和人工智能(885728)为内容的创新动能,以及让不同发展水平经济体共同受益的互联互通。

其中,贸易便利化的核心载体是亚太自贸区。她提到,今年发表的《2026年APEC贸易部长会议苏州联合声明》,为推进亚太自贸区提供了可行路径——“以市场为导向,多元化、分步骤,不拘泥于单一方式,灵活推进”。这意味着各方承认了经济体之间的发展差异,“只要是适合的,就是一个好的合作框架”。

杨涛的关注点更偏机制。他把合作重点归纳为三个方面:一是稳定。建立更及时的信息共享与风险预警机制,尤其是在汇率波动、资本流动逆转和主权债务压力等敏感领域,降低“以邻为壑”式政策反应的空间。二是基础设施。支付清算、征信、数据都具有准公共品属性,投入大、周期(883436)长,需要从跨境协调发展的视角考量。三是规则与标准。区域一体化的重心应从“货物自由化”向“规则与制度衔接”延伸。

“近年来,亚太地区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水平持续提升,未来的前景越来越取决于金融、数据、标准等要素的流动效率。”杨涛说。

丁晨从资本端补上一块:深化合作的方向是更有效地连接国际长期资本与区域发展需求。香港金融发展局近期发表《强化香港作为国际资产及财富管理枢纽地位:吸引耐心资本》研究报告。在她看来,香港可以成为汇聚全球长期资本的重要平台,并将其有效配置至亚太地区具增长潜力的投资机遇,促进全球资本与亚太市场深度对接,更有效地连接长期资本与区内科技创新、基础设施、先进制造(883433)和能源(850101)转型的投资需求。

机遇在场景里:一台AI整机与一副义齿

张靖佳判断,亚太市场最明确的新机遇在于人工智能(885728)的落地场景。中美两个AI高地创造技术,而技术商业化需要大量场景,东南亚与拉美正是需求方——它们缺乏自行孵化技术的能力,却急需技术赋能农业、加工制造等产业。

她举了两个在调研中看到的例子。一个是中国企业把大模型预装进实体设备,以AI整机的形式出口东南亚:当地中小微企业不必自研大模型,只要输入自有数据,就能得到适配自身生产的方案,相当于获得一套“人工智能(885728)操作系统”。另一个发生在医疗细分领域: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牙医紧缺、患者等待时间长,有企业用3D扫描加3D打印(885537)制作义齿,精准度超过90%,产品已进入欧美市场。虽然价格不低,但大幅减少了患者反复就诊、多次调改的时间成本。

“亚太市场的新机遇,就是在不断分化中找到适配的点,然后嵌入进去。”张靖佳说。

杨涛把机会概括为一次能力升级:从“通道型服务”走向“区域化综合金融能力”。传统跨境金融的核心是结算与汇兑,价值集中在交易环节;而亚太供应链的区域化重组、中资企业的“新出海”、数字贸易的扩张,要求金融机构同时具备跨境资金池管理、汇率与利率风险管理、并购融资、本地合规支持和供应链金融等多维能力。

丁晨从需求侧呼应:长期资金的跨市场配置需求为机构带来重要机遇,资产及财富管理机构可争取相关委托。企业区域化经营催生持续而多元的金融需求,“若能覆盖企业从市场开拓到业务成熟各阶段的融资和金融服务,机构将更有优势把握相关机遇”。

丁晨告诉本报记者,若APEC合作能够推动跨境规则更清晰、交易流程更顺畅、风险管理更有效,将有助于把区域增长机会转化为企业和投资者可实际参与的项目。香港可依托其国际网络和专业服务(884257),为这一进程提供支撑。她建议,依托APEC及工商咨询理事会平台,把企业共同面对的跨境难题带入政策讨论,并选择需求较大的贸易走廊探索试点。“例如,围绕活跃的区域供应链,探索电子单据核验、支付衔接和贸易融资等安排。”

卡点:规则碎片化与数据跨境流动

机遇的另一面是约束。杨涛认为,最大的挑战集中在“合规碎片化”与“数据跨境流动”。监管异质性是亚太跨境支付与数字金融面临的持久约束——各经济体在反洗钱、外汇审核、客户尽职调查等方面的规则差异,直接推高了跨境业务的合规成本和技术对接成本;分散在不同司法辖区的经营数据难以转化为可靠的信用与风控依据,而数据跨境流动的合规框架,尚未形成区域层面的通行规则。

丁晨的观察与之呼应:各市场在牌照、税务及数据保护方面要求不同,“同一套业务模式和系统,未必适用于所有市场”。

张靖佳则把障碍指向标准。新能源汽车(885431)跨境出口时,不同经济体对电池的辐射程度、采集标准规定不一;数据量过大可能触发评估程序,成本由企业承担;绿色环保要求与航空领域碳税,同样需要实质性、落地化的对接。“如果这三个层面能完成标准对接,那么亚太自贸区的进程就又往前进了一步。”

解法:三个“最小公约数”

针对约束,杨涛提出了三条政策方向。

第一,跨境监管规则的“最小公约数”建设,优先在支付清算、反洗钱信息共享、跨境担保品互认等操作性强的领域推动标准趋同,降低机构在多法域同时展业的重复合规负担。第二,数据跨境流动的分类分层框架,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为贸易结算、供应链金融、信用评估等具有明确商业合理性的场景建立便利化通道,让跨境数据变成风控能力而非合规负担。第三,本币结算基础设施与离岸市场的协同深化,继续扩大CIPS等基础设施的网络覆盖和参与机构范围,丰富离岸人民币投融资产品供给,使区域贸易中积累的本币流动性顺畅回流实体投融资循环。

丁晨补充的是操作层的细节:各经济体若能进一步明确申请条件、办理流程及预期时限,将有助于企业制定投资规划;简化税收协定待遇申请程序,为必要的数据跨境流动提供清晰的合规路径,也有利于提升跨境业务的效率与确定性。各地还可探索提升跨境支付效率,完善汇率和利率风险管理工具,支持企业区域化经营。

“香港可发挥离岸人民币枢纽的优势,协助区域企业管理人民币资金、管理汇率风险。”丁晨说。

今年APEC中国年的主题是“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并以“开放、创新、合作”为三大优先领域。“会议释放的开放合作信号,有助于增强企业信心。亚太地区要把信心转化为长期投资。”丁晨表示,要进一步加强工商界交流及监管沟通,探索进一步促进跨境合作,推动跨境经贸、金融等多方面合作。

区域一体化的下半场,比拼的不再是关税减让的幅度,而是金融、数据、标准等要素的流动效率。峰会给出的窗口期有多长,取决于这些“最小公约数”能以多快的速度落地。

从苏州的一纸声明,到东南亚工厂里的一台AI整机,再到跨境结算中的一张电子单据——共识正在变成可操作的细节。亚太金融合作的下一程,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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